国王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年轻人们,最终落在了自己那脸色惨白、眼神却带着孤注一掷般执拗的小儿子身上。
他心中暗自摇头。
这孩子,从小天赋寻常,性子也偏软,这次死里逃生,怕是把救他之人当成了唯一的希望,错把劫后余生的强烈依赖和感激,当成了男女之情。
这并非真正的爱慕,而是在极端恐惧下催生的心理投射,幼稚且冲动。
更何况……
他的目光转向那位卡密拉家的四女儿。
初雪·卡密拉。
光、水、自然三系,元素纯度报告高得惊人,几乎是王国近百年记载中的顶尖水准。
这意味着她在战斗、防御、治疗、控制等多个领域都可能拥有可怕的潜力。
更重要的是,今早呈上的那截来自黑松林被净化的污染根茎,经宫廷大魔导师反复检测,确认其上的光元素净化痕迹,纯净、强大且带着一种奇特的包容性,与现场四人的魔力特征比对,几乎可以确定是喻初雪的手笔。
她能净化那种连高阶法师都感到棘手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污染。
她是特殊的。
或许,在未来那场预言中的浩劫里,她能成为某种关键。
这样的女孩,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慎重对待的“资源”和“变数”。
而她的婚约对象,是德维亚家族那个前途无量的继承人,维克托。
德维亚家族在炼金与附魔领域的地位举足轻重,是王国重要的支柱之一。
皇室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在此时去撼动这桩稳固的联姻,平白树敌。
至于这女孩身边……
国王的视线不易察觉地掠过脸色铁青的维克托,笑容冰冷隐怒的晴,担忧又怯怯的蒂芙尼,以及那个垂眸沉默、却气息沉郁的卡密拉养子黎安。
这几个年轻人之间涌动的暗流,他并非毫无所觉。
年轻人之间复杂的情感关系,只要不影响到王国大计,不闹出难以收场的丑闻,他暂时无意深究。
眼下,应对浩劫、提升这些顶尖苗子的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心思电转间,国王已然有了决断。
他脸上并未显露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看向埃文,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埃文。”
国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的心情,我理解。濒死之际得遇援手,心生感激乃至仰慕,是人之常情。”
埃文闻言,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急切地抬头望向王座。
然而,国王接下来的话,却将这希望之火瞬间浇灭。
“然,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更非报恩之礼。初雪·卡密拉小姐与维克托·德维亚已有正式婚约,此乃两大家族之盟,合乎礼仪法度,不可因你一己私愿而废。”
埃文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父王,儿臣是真心……”
“真心与否,与既定事实无关。”
国王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反驳的力度。
“况且,你的‘真心’,或许源于感激,或许源于劫后依赖,但绝非缔结婚姻之基。”
“此事到此为止。卡密拉小姐救你是她身为学院学生之责,亦是其品德高尚。若你心感其恩,他日自可另寻他法报答,而非提出此等令双方家族为难、令卡密拉小姐困扰之请。”
这番话,既点明了埃文情感的盲目性,又维护了皇室和德维亚家族的颜面,同时也给了埃文一个台阶下。
将“求婚”定性为“报恩方式的错误”。
埃文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王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那点因恐惧和感激而燃烧起来的炽热念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冰冷的现实。
他求助般地看向喻初雪,却只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瓣。
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这番举动,或许从头到尾,只是一厢情愿,甚至可能……造成了她的困扰。
巨大的羞愧和失落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哑声道:“……是,儿臣……明白了。儿臣……知错。”
维克托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但看向埃文的目光依旧冰冷,隐含警告。
晴脸上的寒意稍退,但眼底的锐利未减。
蒂芙尼轻轻松了口气,弱弱伸着脑袋去看喻初雪。
黎安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只是周身的低气压仍未完全散去。
喻初雪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连忙再次行礼。
国王微微颔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埃文,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向下方所有的年轻人:“私事已毕。现在,谈正事。”
他的声音沉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那沉重的话题上。
“浩劫预言,想必你们已经听清。时间紧迫,常规培养已不足应对,从明日起,你们所有人,将进入皇家秘密训练场,接受最严格、最快速的特训。”
“指导者将是王国最强的几位大魔导师与圣骑士长,包括你们两家学院的总校长。”
“这个过程绝不会轻松,甚至伴随危险,但你们是王国选中的种子,是未来抵御风暴的可能希望。”
“特训内容、地点、乃至今日所言浩劫之事,皆为最高机密,若有泄露,以叛国罪论处。”
“现在,回去准备。明日黎明,于此地集合,有人会带你们前往。”
“是!陛下!”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年轻的决心与一丝对未知的凝重。
退出大殿的过程,气氛微妙而压抑。
埃文被一名内侍官低声劝慰着,从另一侧通道黯然离开,甚至没敢再看喻初雪一眼。
一出殿门,来到相对开阔的廊下,几个身影便迅速围拢过来。
维克托第一个走到喻初雪面前,冰蓝色的眼眸深邃,紧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后的紧绷:“没事吧?”
他的手似乎想抬起来,但最终还是克制地垂在身侧,只是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无恙。
晴也拉着蒂芙尼走近,脸上重新挂起那抹令人放松的微笑,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意,他扫了一眼埃文离开的方向,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
“我们初雪真是受欢迎,连王子殿下都一见倾心...不过,下次可别这么吓我们了。”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侧身,似乎不经意地隔开了维克托过于靠近的视线。
蒂芙尼也终于敢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后怕,小声说:“初雪……刚才,好吓人……你、你没被吓到吧?”
黎安默默地走到喻初雪另一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肩头的冬紫罗轻轻摇曳,散发出安抚人心的清香,悄悄蹭了蹭喻初雪的脸颊。
橘子不知何时也从黎安脚边溜了过来,蹭着喻初雪的靴子,小声“喵”了一下。
缇娜和古拉德站在稍外围一点,看着这被几位“护花使者”隐隐围在中心的喻初雪,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古拉德甚至悄悄对缇娜做了个口型:“修罗场,加强版。”
诺埃丽塔从他们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只在经过黎安时略微停顿了一下,递过去一个“自己处理”的眼神,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被几个风格迥异但此刻都明显带着关切(以及某种隐晦的占有欲)的恋人围着,感受着冬紫罗的轻蹭、橘子的撒娇,以及几道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喻初雪只觉得压力比刚才在大殿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扬起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先对维克托摇摇头。
“我没事,别担心。”
又看向晴和蒂芙尼,语气带着安抚:“只是个意外,王子殿下可能只是太害怕了,没关系的。”
最后,她悄悄用指尖碰了碰黎安垂在身侧的手背,低声道:“我没事,哥哥。”
一句“哥哥”,让黎安的目光微动,周身那股冰冷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些许,耳根有些泛红。
“好了好了。”
喻初雪赶紧打断这微妙的氛围,看向缇娜和古拉德。
“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就要去特训了,听起来就不轻松。”
闻言,众人这才把注意力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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