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大院的木门被敲得震天响。
大黄在院子里狂吠,冯大壮抄起门后的铁棍就往外走。
陈峰掀开堂屋门帘,按住冯大壮的肩膀。
门外站着公社正主任老李和粮管所新主任钱玉成。
两人手里没拿文件,老李怀里抱着个红绸子卷,钱玉成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老李一进院,直接把红绸子抖开。
一面大红锦旗展开,上面烫金大字:打击投机倒把,维护社会治安。
落款是靠山屯公社党委。
老李把锦旗往陈峰怀里一塞,压低声音。
“老周那边结案了。赖福全团伙连根拔起,许国柱吐了一地烂账。县里点名要表彰你这个热心社员。”
陈峰接过锦旗,随手递给身后的苏清雪。
“李主任,钱主任,大冷天跑一趟,进屋喝口热乎的。”
堂屋火墙烧得正旺。苏清雪端上两碗热腾腾的飞龙骨架汤。
老李喝了一口汤,舒服地叹了口气,放下碗,手指在炕桌上敲了两下。
“县委李书记亲自打的招呼,说你这次立了天大的功。公社这边必须有表示。”
老李盯着陈峰的眼睛。
“说吧,想要什么?只要公社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钱玉成在旁边接腔。
“粮食指标、化肥、还是作坊的免税额度?你尽管开口。”
陈峰靠在炕沿上,没急着接话。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要钱要粮都是一锤子买卖,这年头政策一天一个样,拿到手里的实地才是真的。楚老头留下的余威和李云山的关照,必须趁热打铁换成能生金蛋的母鸡。一旦错过这个窗口期,以后再想圈地就难了。
陈峰从炕柜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在炕桌上铺开。
这是一张手绘的靠山屯地形图。
陈峰的手指点在村北那片标着红圈的位置。
“李主任,钱主任,我不要化肥,也不要粮食指标。”
陈峰的手指重重敲在红圈上。
“我要这片地。”
老李凑过去一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村北那片白桦林坡地?那可是荒山,石头多土层薄,种不出庄稼来。你要这破地方干什么?”
陈峰指着图纸上的等高线。
“这地方背风向阳,有活水。我要以‘军属互助生产小组’的名义,把这片林地和后面的荒坡全包下来。”
钱玉成端着茶缸的手顿住了。
“包山头?这可是没有先例的事。你打算干多大?”
陈峰报出一串数字。
“一期圈地五十亩。建三个大型保温猪圈,两个禽类孵化房。外加二十亩特种药材种植基地。猪仔我已经养出了经验,飞龙鸟也成功孵化了。散养变圈养,这是迟早的事。”
陈峰抛出诱饵。
“作坊现在的产能已经到顶了。等开春,省城百货大楼的订单一下来,我现有的料根本供不上。把山头包下来,我搞规模化养殖和皮毛深加工。”
陈峰看着老李。
“第一年,我给公社上交五百块的承包费。作坊的税收照旧。这笔钱,够公社修一条通往县城的砂石路了。”
老李和钱玉成对视一眼。
五百块!这在七零年是一笔巨款,抵得上公社半年的办公经费。有了这笔钱,公社今年的财务报表就能在全县拔头筹。
老李一拍大腿。
“干了!这事我做主。明天你就派人去公社盖章,手续我亲自给你批!”
钱玉成也点头。
“饲料指标我给你按最高标准走,粮管所绝不卡你一粒粮食。”
送走两人,陈峰转身回屋。
这盘棋,终于走出了院墙。
堂屋门一关,陈峰把图纸卷起来。
苏清雪已经把账本摊在了炕桌上。
她手里捏着蘸水钢笔,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五十亩地,五百块承包费。这还不算建材和人工。”
苏清雪抬头看着陈峰。
“你真打算把家底全掏空?”
陈峰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香。
“媳妇,心疼钱了?”
苏清雪耳朵一红,躲开半寸。
“我是怕你步子迈太大闪了腰。”
她翻开账本最后一页。
“上个月皮货净利润二百六。加上你卖银狐皮的钱,还有之前攒的。”
苏清雪在纸上列出一排数字。
“家里现在能动用的现钱,一共是八百四十二块五毛。粮票一百三十斤,工业券四十张。”
她把笔一放,看着陈峰。
“包山头交五百,剩下三百多。买砖、买水泥、买木料。还要雇人。”
苏清雪咬着下唇,心里快速盘算着每一笔开销。砖头三分钱一块,水泥两块五一袋,三十个人的工钱一天就是十八块。这点钱扔进五十亩的荒山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钱不够。”
林婉秋从西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新画的草图。
“如果搞皮毛深加工,还得建三个大型硝制池,和一个专门的晾晒场。这部分预算至少得加五十块。”
林婉秋把图纸拍在桌上。
“省城的订单要的是高档货,原色皮子卖不上价。你上次弄回来的那个古法染色配方,得有专门的池子才能操作。水温控制、染料发酵,都需要硬化地面。”
陈峰拿起林婉秋的图纸看了一眼。
“钱的事我来解决。开春前,我会进一趟老龙口深处。”
他转头看着苏清雪。
“你把这八百块全划到基建账上。明天让胖子去砖窑定砖。”
苏清雪没犹豫,直接在账本上画了一道杠,把结余清零。
“好。我管账,你管挣。”
希月在旁边抱着大黄的脖子,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哥,咱们家是不是要变成地主老财了?”
陈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这叫劳动致富。”
陈峰要包村北白桦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靠山屯。
第二天一早,陈家大院门外就围满了人。
王胖子穿着包浆的军绿棉袄,腰里勒着麻绳,像座铁塔一样堵在月亮门前。
“都排队!挤什么挤!峰哥说了,今天只登记,不发钱!”
冯大壮抱着铁棍站在旁边,冷着脸不说话,气场压得没人敢往前凑。
院子里,苏清雪端坐在石碾盘前,面前摆着名册。
杨瘸子拄着拐杖挤到最前面。
“陈家媳妇,给我报个名。我腿脚不利索,但我能看林子,我还会编柳条筐,装药材用得上!”
苏清雪记下他的名字。
“杨叔,算您一个。一天六毛,管顿午饭。”
刘婶家男人刘根生腿伤刚结痂,被刘婶搀着过来。
“陈峰兄弟救了我的命。我这把子力气全交给你了。挖地基、扛木头,我绝不含糊!”
胡寡妇牵着八岁的虎子也来了。
“我能干杂活,做饭洗衣服我都行。”
不到一个时辰,名册上就记了三十多号人。
连隔壁三棵树公社的几个老猎户都跑来打听。
“听说陈老板这儿收徒弟?我们带枪入伙行不行?”
陈峰站在廊檐下,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他心里有数。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谁能给口饭吃,谁就是天。
他不仅要包地,还要把这群人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陈峰走下台阶,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规矩我只定一条。”
陈峰目光扫过全场。
“进了我的生产小组,就得听指挥。干得好,年底有分红。谁要是敢手脚不干净,或者吃里扒外。”
陈峰指了指冯大壮手里的铁棍。
“我这兄弟脾气不太好。”
众人连连点头,没人敢有二话。
下午,陈峰带着骨干团队上了村北坡。
白桦林里的积雪还没化透,踩上去咯吱作响。
陈峰走在最前面,大黄在前面开路。
苏清雪裹着军大衣,手里拿着本子和铅笔跟在后面。
冯大壮四处打量地形。
“峰哥,这地方好守。东边是绝壁,北边是老龙口外围。只要在南边坡口设两个哨位,拉上铁丝网,连只野猫都溜不进来。”
陈峰点头。
“安保交给你。开春后去买几条好狗,跟大黄配合作战。”
林婉秋指着西边一片开阔地。
“那里水流平缓,适合建硝制池。晾晒场要建在风口,必须保证通风。我算过了,按你的规模,至少得搭五十个晾皮架。”
陈峰指着那片被许国柱撒过生石灰的朝阳缓坡。
“那片地废了,三年内种不了东西。把土全翻出来,垫猪圈。”
他转身指向更高处的一片原始针叶林边缘。
“药材基地建在那儿。五味子喜阴,黄芪要日照。这片地形刚好形成天然的温差带。县药材站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出口创汇的指标咱们得吃下一块。”
苏清雪在纸上快速画着草图,把每个区域标注清楚。
她冻得鼻尖发红,手背上全是红血丝。
陈峰走过去,一把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兜里。
苏清雪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了。
“资金缺口我来补。这几天你把建材清单列出来,让胖子去跑。”
陈峰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山林。
三个月前,他重生在这个破茅草屋里,连顿棒子面糊糊都吃不饱。
现在,他要在这里建起一座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夕阳的余晖洒在白桦林上,把积雪染成了一片金黄。
苏清雪抽出手,把画好的林地规划图递到陈峰面前。
图纸上线条清晰,区域分明。
陈峰看着那张图,目光越过山脊,看向更深处的老龙口。
他轻声说:“这只是个开始,等开春,咱们就让这片山林活过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