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张玄化走远后，顾长庆捂着胸口，脚步虚浮走出宗长老的房间。
一边走，一边流汗。
张玄化不是张玄化，宗越庭不是宗越庭，这黑水门还是黑水门么？为什么会有人夺舍张玄化？刚才，宗越庭和他聊天的过程中，根本没有提及两人预先约定的暗语。
从那一刻开始，顾长庆就明白了，他的老伙计已经走了。
但是，他要留下宗越庭的遗体。
不管面临什么压力，哪怕在门内大闹一番，他也要留下。顾长庆在赌，赌张玄化或者还有隐藏的夺舍者，不会在这个时候引爆事态。
黑水门的术师，都要土葬。
但张玄化说要抬走烧了，弟子们也不敢怠慢，专门找到门内负责丧葬事宜的人来主持仪式。
宗越庭的遗体上贴满符箓。
一会儿主持仪式的术师会同时引燃符箓，引动法阵，瞬间产生高温火焰，吞噬同门的遗体。同时为了空气清新，还要用其他法阵，引导周围空气向特定方向移动。
宗越庭是黑水门长老，他本该有告别仪式，但就因为张玄化一句话，只能草草收场，这是顾长庆绝对不允许的。
“各位，请给我一个薄面，让老宗，入土为安吧。”
顾长庆赶到现场的时候，主持仪式的术师刚要念咒。
“顾长老，门主要求我们以符火焚烧。”
“留下吧，我会在这里等着门主前来，我亲自向门主求情，拜托诸位。”顾长庆向众人缓缓跪下。
“长老，折煞我等！”众人立刻对着顾长庆一起跪下。
“虽然老宗最后和我不欢而散，但……我们毕竟是同门，就让我送他吧。”顾长庆语气诚恳。
“我去向门主汇报吧。”负责仪式的术师轻叹一声，飞快离开。
过了十分钟，他传达了张玄化的意思——就由着顾长庆。
“多谢门主！”顾长庆向着张玄化房间的方向拜倒。
但如果张玄化有更大的意图，那么这次必然会应允，顾长庆和宗越庭是黑水门内硕果仅存的几位长老，又是同年同辈，如果连顾长庆收殓宗越庭的要求都不答应，一定会引起黑水门上下的疑惑。
顾长庆以“人之常情”跟张玄化玩了一次阳谋。
但张玄化的退让，让顾长庆心中更是惊惧，到底是什么图谋，会让张玄化如此小心？
顾长庆收拾心情，找来一辆板车放置宗越庭的遗体，他没有使用任何术法，只靠自己的力量，拖着板车一路上了黑水门后山墓地。
向守墓人借来铁锨，顾长青在墓园的边角开始刨坑。
张玄化不会允许宗越庭厚葬的，顾长青也不能引起对方的怀疑和反弹。只是一边挖着坑，一边念叨着和宗越庭的过往。此刻，他不是什么长老术师，只是一个来送老友最后一程的老人。
坑深一米五左右，张玄化抱起宗越庭的遗体跃入坑中，将对方放置平整后爬出土坑。
面向土坑内的老友，顾长庆双手捏了一个法诀，轻声念诵起来。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超生咒》念诵过程中，有黑影在墓园四角慢慢从土地里钻出，最后呈现站立姿态，它们通体黑色，就像是人类的影子。它们没有五官，但一眼看去就能感觉到它们在“注视”顾长庆。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咒语念完，顾长庆掣出一柄拂尘，在土坑上方来回甩动七七四十九下。
最后，他将拂尘扔进土坑，双手再捏法诀。
符箓出现，符箓燃烧。
土坑周围堆起的土，微微颤动着向前聚集，纷纷落进土坑中。
很快，土坑被填满。
顾长庆呆呆地站在原地，长吁短叹了一番，从墓园边缘外的树上扒下一块木料，刻上“宗越庭之墓”五个字，随意插在土地上。
“老伙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我尽力了，让你入土为安。”
顾长庆缓缓坐下，叨叨咕咕又说了一阵子，才起身拍去灰土，离开墓园。
四道黑影，贴着地面，缓缓游动到新坟旁边，蠕动一番之后便钻入土里。地下传来细微的响声，似乎是某种啃噬动作发出来的。
四道黑影又钻出地面，渐渐融合为一道黑影。
“呼……”
夜风吹过，黑影原地消散。
同一时间，身在静室内的张玄化睁开眼睛，木讷开口：“没有问题。”
半秒后，后院内，正在盘膝打坐的谢如心，也睁开眼睛。
“庆典开始前，还是小心谨慎一些。”谢如心淡淡道。
她的分魂数，接近大成，此次一口气夺舍黑水门十六杰，已经是极限，由于灵炁不足，导致她无法同时控制十六道分魂催动术法，好在门主张玄化已经完全成为她的“壳子”，行事方便很多。
“我的分魂术，能否成功，就在这一次。”
谢如心闭上眼睛。
这一夜，很多人都未能合眼。
第二天，一切正常，黑水市内的术师明显多了起来。黑水门租赁的大客车也在各个酒店门口等候来自全国各地的同道。
第三天，上午九点。
黑水门一百五十年庆典正式拉开帷幕，门主张玄化身着一袭黑色袍服，长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副牛逼术师模样。
在台上，张玄化抑扬顿挫念诵着敬天诰。
身后黑水门众人一起盘膝趺坐，表情肃然。
玄门正宗各支法脉成员，一同肃然观礼，黑水门上空祥云笼罩，瑞气千条，灵炁波动明显，果然一派玄门正宗气象。
高阳在一众茅山术师的簇拥下，眯着眼睛，观察现场。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进入黑水门道场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被窥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在窥视他。更奇怪的是，他只感受到一股灵炁的味道。
这就搞笑了，难道有人能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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