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河弱水的河滩上,雾气浓得像是化不开的牛奶。
许寂裤腿挽到膝盖,脚踩一双黑布鞋(虚空踏云靴),手里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太阴镰刀”(战舰舱门把手磨的),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芦苇荡深处走。
“这河边的草,长得是真野。”
许寂拨开面前一人多高的黑色草叶,那草叶边缘锋利如刀,若是寻常人碰上,怕是皮肉都要被划烂。
但在许寂的手背上,这草叶划过,只发出“滋滋”的摩擦声,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小红,如烟,跟紧点。”
“这芦苇荡子里容易藏长虫,别被咬了。”
姜红衣和柳如烟紧随其后,神情肃穆到了极点。
在她们的神识感知中,这哪里是什么芦苇荡?
这分明是一片生长在阴阳交界处的“九幽锁魂林”!
每一株黑色的芦苇,都是从九幽黄泉之下生长出来的“鬼发”。
它们吸食弱水中的怨气而生,坚韧无比,且带有极其可怕的缠绕特性。
一旦被缠住,大乘期修士的神魂也会被瞬间勒断。
“师尊……这草……看着有点邪性。”柳如烟看着那些在无风自动、仿佛活物般扭曲的黑色芦苇,掌心毒火隐隐跳动。
“邪性啥?就是颜色深了点,光照不足闹的。”
许寂不以为意,伸手抓住一把芦苇,用力一攥。
“吱――!!”
芦苇丛中竟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嘿!这草里还藏着知了?”
许寂眉头一皱,手腕猛地发力。
“给我断!”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把连极品灵器都难以斩断的“九幽鬼发”,在许寂的蛮力与镰刀的锋芒下,齐刷刷地断了根。
断口处,喷涌出一股股黑红色的汁液,散发着浓郁的腥甜味。
“嚯!这汁水,真足!”
许寂也不嫌脏,随手把割下来的芦苇往身后一扔。
“接着!这草韧性好,编席子肯定结实,还能吸汗。”
姜红衣赶紧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草,而是一捆正在疯狂挣扎的“魔龙筋”。
那股子阴冷、暴戾的气息顺着手臂直冲识海。
“镇!”
姜红衣体内剑丸震动,强行压制住这股反噬之力,将芦苇塞进背篓里。
“师尊这一刀……斩断了黄泉的触手啊……”
姜红衣心中暗叹。
就在师徒几人一路推进,像是收割机一样横扫芦苇荡时。
芦苇荡的最深处。
一座隐蔽在水下的白骨祭坛上,盘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身穿灰袍,周身缭绕着无数黑色的丝线,这些丝线连接着方圆十里的所有芦苇。
他是“冥河宗”的太上长老,枯荣老祖。
他在此闭关三百年,就是为了借助这片“九幽鬼发”,修炼他的本命神通“万发穿心”。
“嗯?”
枯荣老祖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鬼火森森。
“谁?”
“谁在拔老夫的‘头发’?”
他感应到,自己辛辛苦苦炼化的鬼发,正在被人成片成片地割断!
而且那种割断的方式极其霸道,直接切断了他与鬼发之间的神魂联系!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枯荣老祖怒发冲冠。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万发……缚灵!”
“轰――!!”
整个芦苇荡瞬间沸腾了。
无数原本静止的黑色芦苇,此刻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疯狂生长,化作漫天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许寂所在的方向卷去。
要将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绞成肉泥!
许寂正割得起劲,突然感觉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
“哎哟?起风了?”
“这芦苇怎么都倒过来了?”
只见四面八方的芦苇,像是海浪一样朝他压了过来,密不透风。
“这草长得也太密了,路都给堵死了。”
许寂有些不耐烦。
他还要赶着回去给大黑(魔猪)编席子呢,哪有功夫在这儿钻草丛?
“既然路不通,那就……开条路!”
许寂把镰刀往腰上一别。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然后,对着前方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猛地吼了一嗓子。
“都给我……闪开!!”
“轰隆隆――!!!”
这一嗓子,并没有动用灵力。
但却蕴含着“言出法随”的绝对意志,以及那股子纯粹的、不可阻挡的“人族阳刚之气”。
声波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涟漪,呈扇形向前横扫。
“崩!崩!崩!崩!”
那些坚韧无比、甚至能勒死化神修士的九幽鬼发,在这声怒吼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
瞬间崩断!
破碎!
化作漫天黑色的飞灰!
一条宽达十丈、笔直通向河边的通道,硬生生地被这一嗓子给“吼”了出来。
通道尽头。
那个盘坐在祭坛上的枯荣老祖,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这股声波正面撞中。
“噗――!!”
他一口老血喷出三丈高,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震飞到了半空中。
他那引以为傲的“万发穿心”神通,瞬间被破,反噬之力让他经脉寸断。
“这……这是什么吼声?”
“狮子吼?不!这是……天龙八音?”
枯荣老祖人在空中,脑子里一片浆糊。
“啪嗒。”
他重重地摔在了许寂的脚边。
摔在了一堆刚割下来的芦苇上。
许寂被这突然掉下来的人吓了一跳。
“嚯!这怎么还掉下来个老头?”
许寂低头看着这个浑身缠满黑线(其实是断裂的鬼发)、衣衫褴褛、还在吐血的老头。
“老人家,您这是……在芦苇荡里迷路了?”
“还是……来偷鸭蛋的?”
许寂一脸的狐疑。
这芦苇荡里野鸭子多,经常有人来摸蛋。
但这老头看着也不像是个手脚利索的啊。
“我……”
枯荣老祖刚想说话,一张嘴又是一口血。
他看着那个站在他面前、如同神魔般俯视着他的男人。
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我……我是……”
“你是来割草的?”
许寂看了一眼老头身上缠着的那些芦苇。
“啧,看把你笨的,割个草还能把自己给缠住?”
“行了行了,看你也挺不容易的。”
许寂是个热心肠。
他弯下腰,伸手抓住枯荣老祖身上那些坚韧的黑线。
“别动啊,我给你解开。”
“这草结实,勒进肉里可疼了。”
许寂双手用力一扯。
“崩――!”
那些连极品法宝都剪不断的本命鬼发,在许寂手里,就像是烂棉线一样,被一把扯断。
枯荣老祖:“……”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是他炼了三百年的本命法宝啊!
就这么……被徒手扯断了?
“行了,松绑了。”
许寂拍了拍手,把那一团扯下来的“烂草绳”随手团成一个球。
“这绳子看着还挺结实。”
“正好,待会儿捆芦苇用得上。”
他把那个“鬼发球”扔进背篓里,然后指了指来时的路。
“老头,赶紧回家吧。”
“这地方湿气重,你这身子骨扛不住。”
“下次想吃鸭蛋,去镇上买,别为了省俩钱把命搭上。”
说完,许寂不再理会这个“偷蛋老头”。
他抱起一大捆芦苇,用那团“鬼发球”当绳子,熟练地捆好。
“小红,如烟,装车!”
“这芦苇割得差不多了,够给大黑编个双人床了。”
“回家!”
师徒几人背着“九幽鬼发”,用“本命法宝”当绳子,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只留下枯荣老祖一个人,躺在烂泥地里,看着天空发呆。
他活了八百年。
纵横修仙界,杀人无数。
今天……竟然被一个凡人当成了偷鸭蛋的贼?
还被教育了一顿?
更离谱的是……他的本命法宝,成了捆草的绳子?
“这世道……变了啊……”
枯荣老祖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他决定了。
回去就解散冥河宗。
以后……改行去镇上卖鸭蛋!
至少,不用担心被人当成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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