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说话的楚惊弦和青禾两个都顿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青禾摇了摇头,并不清楚是谁能找自己,在现在这个时候。
青禾看着面前的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也不知道。
楚惊弦自然是舍不得青禾去的,他好不容易能看见了,原本他这眼睛就忽明忽暗的,也不确定自己什么能看见,就算那个时候偶尔能看见,可那个时候青禾根本就不在他身边,甚至生死未卜。
那个时候是想看都看不见,原本青禾就不常在他身边,眼睛更是虚无缥缈,好不容易眼睛能看见了,青禾也平平安安的到他身边了。
他只想仔仔细细地看着,甚至他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说,也不用跟面前的人做些什么,不用跟青禾说些什么,有深度有内涵的话。
更不想和青禾再说些别人的事情,又或者说些和别人有关的事情,他现在只想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只想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青禾。
只想和青禾在这静静的呆着多好,让他静静地看看面前的人,看看她的脸。
只要是这样静静的呆着,只要能让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楚惊弦就觉得这一晚上足够。
就是偏偏这样的愿望也没有办法实现,总会有人插进来。
面前的楚惊弦当然不愿意,他就算不愿意,这也是青禾自己的事情,低声去问门外的沉沙:“是谁?”
门外的沉沙很快就给了答案:“说是南院那边,似乎是北疆国的小皇子派人来的,说是有事要同青禾姑娘说,一定推迟不得,今晚一定要去。”
楚惊弦的眉头顿时皱起来。
如果牵扯到北疆国的事情,那如今确实不能轻易回绝。
楚惊弦压下心下的情绪,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想去吗?若是不想去,我也能替你回绝了他们。听说如今有些敏感,但已比之前好太多了,你若是不愿意,我便替你回绝,若你是愿意的,那我也不拦你,我派人送你去。”
楚惊弦说着,目光落在面前青禾的脸上,每一寸的目光都落在面前青禾的脸上,一寸都不肯离开,生怕看了这一眼就没有下一眼,总是留恋的在她脸上,没有半点审视。
明明青禾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从来也不会有人对他的脸或者说对他这个人这样的注视,这样的专注,从未有人如此专注的看过他,她只是个丫鬟,从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是轻而易举就,是会挪走的。
所有主子们的目光都是居高临下的,好一些的,就不会带着那么多的倨傲和轻蔑,但更多的是骨子里的漠视,当然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毕竟身份之差。
青禾也早就习惯了,就算落在她脸上或者她身上的目光停留的稍微久一点,大多也都是审视或者打量。
青禾做了这么多年的丫鬟,做了这么多年的奴才,其实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目光,这是很正常的,她也不会产生些什么情绪,只是作为一个人来说,她还是本能的有些讨厌那样的目光。
就算后来青禾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温柔,在最温柔的时候也带着几分的温存,可始终带着骨子里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面前的三公子没有,他的目光落在青禾的脸上这么久,却没有让青禾有半分的厌恶或者说讨厌这样的目光,反而让青禾觉得是紧张的,可这紧张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担心自己脸上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让自己不太好看,又或者现在比较憔悴。
总之是担心自己的脸不够好看,却不是担心面前楚惊弦看着她,想要做些什么。
青禾不会担心,面前的人下一句出来的会不会是惩罚,又会不会是责罚,也许这就是信任,这就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对三公子产生的信任。
但面前要人的,不是别人,而是北疆国的小皇子,青禾现在也不知道橘子找自己能有什么事,一小孩子这么晚了不睡觉…
青禾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就是这样。
但楚惊弦既然说了,青禾自然也要回答,青禾想了想:“这样晚了,小皇子找我,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吧,而且现在虽然说局势缓和了,但。尽到的礼数,也不能有半点松懈,我绝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影响了两国邦交。”
青禾说着,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怎么可以因为她一己之力而影响这两国邦交呢?要知道这两国的和谈有多少人,做出了多少努力?又会影响到多少人?
而且有无数人都在翘首以盼着等待着这一场和谈的结局,不论是他们国家还是北疆国,又或者是其他的。邻国,最重要的还有吐蕃国,这场和谈影响的不只是两国局势。这国家局势之间,那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是独立来看的?
如果说因为一点点的事情给了对方借口,又或者是惹怒了对方的话,青禾是绝不愿意的。既然都努力到了这个份上,那么就绝对不能因为此刻的一丝一毫懈怠而去影响之前的付出和努力,这难道不是一种罔顾从前的努力吗?那从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那苦了这么多人,为两国和谈做出来的努力了。
所以即使青禾现在想要看着面前的楚惊弦,想要和楚惊弦不管说些什么也好,就算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对方,关心对方聊一些有的没的,一些不重要的事情,青禾都觉得…十分的满足。
可现在也绝对不是松懈的时候。
青禾只是想了之后,便很快做出了反应和回答。
楚惊弦和青禾对视着,青禾就那么看着面前的楚惊弦,两个人没有说话,可是眼神里的情绪好像不用说也都懂了。
大胆?!在娘娘这翊坤宫中,难道还有贼人敢偷盗督主之物不成?”高公公没给淑贵妃反应的机会,忙弯着腰询问:“还请娘娘帮着督主找找,那鹤氅乃是皇上赏赐之物,实在是丢不得啊!”
淑贵妃被楚惊弦那凉薄压迫的眼神看得浑身冰凉,整个人如坠冰窖,脸上笑容险些都维持不住。
她忙不迭道:“高公公莫要担心,是妹妹说错了,本宫协理六宫,自己的翊坤宫哪里能不管好,自然是不会出偷盗这等事的。是底下人今早替妹妹拿来给本宫保管的,督主的东西自然是丢不得的。”
说完,淑贵妃阴冷地睨了青禾一眼,又笑吟吟地挥手:“来人。”
呵!
想借着这鹤氅害她,简直痴心妄想!
看见那老嬷嬷便捧着鹤氅上前交给高公公,青禾低头勾了勾唇。青禾从小耳力极好,她顿时警惕起来,抓住云曦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云曦那小姑娘却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擅长处一般,不知道何时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朝她粲然一笑:“小主莫要害怕,奴婢这一身的功夫可是学了十年,况且督主交代过了,一定要保护好小主,奴婢不会让小主出事的。”
“我倒是要看看,何等贼人敢在司礼监的旁边行凶做恶!”
说着,云曦手持簪子一步步靠近窗边,果断地拿簪子刺过去。
这时窗被风吹开,身穿一身玄色常服的楚惊弦赫然立于窗前。
云曦吓了个够呛:“督…督主,您怎么来了?”
楚惊弦一个翻身便进了青禾的寝殿,眉目森冷如常:“出去。”
云曦忙应了声是,就退出去守着了。
青禾站在一旁愣住,丝毫不知该如何做。
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茯苓淑贵妃等人她能应对自如,偏偏面前眼前的人,只一眼便让她手脚都不知所措。
楚惊弦强势步入,掀起袍子随意在她榻上坐下,见她怯怯地瞧着自己丝毫不敢动弹,丝毫没有在翊坤宫狐假虎威吓唬淑贵妃的淡定架势,难得勾唇一笑:“怎么,这会子知道害怕本督了?昨日干什么去了?”
青禾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忐忑,端了杯茶水上前:“督主。”
“本督不渴。”
青禾递上盘点心:“那督主用点心?”
“本督不饿。”
空气寂静一瞬,像是看出她的迷茫和局促,楚惊弦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你没什么想对本督说的?”
见她没说话,楚惊弦挑了挑眉:“那本督便提醒提醒你,今日还是本督第一次被人利用。”
青禾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道:“今日之事多谢督主,玉禾感激不尽。”
“没了?”
青禾心虚地摇头。
“知道损毁御赐之物该当何罪么?”楚惊弦骨节分明的大掌把玩着手里的杯盏。
青禾立马明了,他知道鹤氅是她故意损毁陷害淑贵妃的!
他虽问得慢慢悠悠,却如同有泰山般的气势压下来,压得青禾一时头皮发麻。
她慌得跪在他脚边认罪:“是玉禾不该瞒着督主,玉禾知错,还请督主息怒!今日相助之恩,玉禾愿以数倍报答督主!”
“报答?你用什么报答?”楚惊弦勾唇一笑,眸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道:“或者说,你有什么?”
是啊,她有什么?
她如今只是被父母兄长抛弃的棋子,无钱无权,能用什么报答他?
她还有什么……
青禾死死压住心中的绝望和挫败,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抬头望他:“玉禾只有一样东西,督主肯要么?”
楚惊弦一直都知道她生了一副好容貌,尤其是那双眼,清澈得如同一潭幽泉,直勾勾地望着便像是一眼望进人的心里。
此时这双眼,泛着潋滟泪光,怯怯又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楚惊弦瞧着她怯生生却又强逼着自己勇敢的模样,就如天真单纯的兔子见了狼,分明害怕至极,还要大着胆子同他亲近,他难得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想献身?你会么?”
听见这话,青禾像是终于看见浮木的溺水者,对着他点头如捣蒜:“会,玉禾会!”
父母将她送进青楼,学的就是伺候男人的功夫,她怎么可能不会?
饶是如此,青禾也是第一次将那些真正用在男人身上,依旧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他没说话,她却能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那森冷如冰的眸光,似是审视,又似是事不关己的看客,等着看猎物要怎么取悦自己。
青禾浑身鲜血都好似冷了下来,她攥了攥手,果断地拉开腰带。
扯开外衣的系带,毫不犹豫地褪下外裙,却一把被楚惊弦攥住了手腕——
“住手。”
青禾抬头,目光怯怯却从未有过的坚定,对上他幽深质问的目光毫不躲闪。
她必须要让他看见自己的诚意。
“督主莫急,玉禾自己来就是。”说着,青禾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用力摆脱他的桎梏。
她手微颤着拉开里衣的系带,指腹摩挲上里衣的领口,衣衫半落,雪白细腻的肩身显露于他眼底。
下一刻,一道大力袭来,青禾手腕一紧,便被他按在了榻上。
“谁教得你这样?!”楚惊弦怒声质问,眉眼间骇人的戾气将青禾吓得瑟缩:“若是本督说,要在此处强要了你,你也心甘情愿?!”
手腕疼痛,他力道大得像是将她捏碎,青禾疼出泪水,细密卷翘如鸦羽般的眼睫轻颤:“只要督主欢喜,玉禾自然是……”
她话未说完,下颚便被他死死捏住,“是谁教得你如此自甘堕落,卑贱谄媚?!”
谁教得?
哈哈哈哈…
青禾突然像是回到了逃出青楼被抓回去毒打的时候,父亲和兄长在一旁无动于衷,母亲在和老鸨一起教训她。
说要把她教得奴颜婢膝,卑贱谄媚才好。
早在那时候,她的骨气已经被打得粉碎。
“哈哈哈…”青禾笑得眼角溢出眼泪,再也忍不住满口苦涩,答非所问道:“督主知道,我为什么叫玉禾么?”
没等他说话,她又道:“原本不是玉禾,而是雨荷,意为雨中芰荷,天生柔弱且无枝可依之物。”
“所以督主你看啊,我早已是没有倚仗之人,自然是……”
她话音未落,径直被楚惊弦打断——
“谁说你没有倚仗?从今往后,本督便是你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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