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臣叙的眸色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明舒晚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重新看向母亲那张苍白的脸。
母亲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平稳,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从嫁给周京年开始,我就在忍,忍他的冷落,忍他的出轨,忍何皎一次次挑衅,忍周家所有人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外人,我以为只要我够隐忍,够懂事,够听话,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周臣叙听:“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好起来,他们变本加厉,得寸进尺,把我的隐忍当成软弱,把我的退让当成理所应当。”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抖,却没有停下来。
那些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话,此刻像是决堤的河水,再也收不住了。
“我妈妈躺在病床上,差点醒不过来。而他们呢?他们在算计,在演戏,在利用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把我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周臣叙,那双眼睛里满是泪光,却也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意:“周臣叙,我会报复回去。”
周臣叙看着她眼眸里翻涌的愤怒决绝,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晚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明舒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看着他深邃眼眸里那片坦然的笃定,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哽咽。
周臣叙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让她哭。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病房里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明舒晚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仰起头看着他,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只有一片冷静的决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白月在修复院门口那个躲闪的目光,监控里张姨牵着小宇走进母亲病房的画面,还有母亲躺在急救室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样子。
她的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既然他们非要这样,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
周家老宅里,老爷子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手里拄着那根乌木手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几分情绪。
张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大气都不敢出。
“明家太太的手术怎么样?”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绷。
张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手术还算顺利,但人还没醒,医生说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很关键,如果能醒过来,就问题不大了。”
老爷子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抽个时间,带点东西去看看,再问问明家太太是什么意思,如果她准备插手舒晚和臣叙的事,就和她透透口风,可以帮她儿子。”
张姨有些意外抬起头,看着老爷子那张苍老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老爷子。”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怎么说,也是明家先对我们有恩,没有明家的帮助就没有现在周家的一切。”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张姨听。
张姨站在那里,看着老爷子那张苍老的脸,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退出了书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老爷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
城市的另一端,白月的公寓里。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宇已经睡了,白月刚哄他睡着,在他床边坐了很久,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心里那股酸涩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不知道小宇长大后会不会恨她,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白月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等着他过来。
周京年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边,在她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上带着疲惫。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过了很久,白月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周京年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疏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质问:“你就这么不为所动?万一闹出什么人命呢?我看明舒晚走得特别着急。”
周京年没有睁眼,眉头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又不是你母亲,你着急什么?”
白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看着周京年,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压抑不住的怒火:“周京年,你这是什么话?”
周京年缓缓睁开眼,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近乎冷漠。
白月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冷,可她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那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我是不想让小宇承担后果!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明舒晚的妈妈真有什么事,你就不怕小宇被报复?”
周京年的眸色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月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绝望越来越浓。
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你永远都是这样!那可是你儿子!你不仅让他认你大哥做爸爸,还这么利用他,你到底有没有心!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为了利益能够不择手段!”
“说够了没有。”周京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他抬起头,看着白月,语气平静:“现在的路不也都是你同意的?你要是不贪心,会走到这一步吗?”
白月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看着周京年那张冷漠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站在那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忍不住说:“你现在是这种态度,那天在老宅是怎么求我的!”
周京年皱眉,没有回应的意思。
白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她看着周京年,一字一句地说:“周京年,我只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你还不能让周臣叙承认小宇,那你就必须给小宇一个家,要不然,我们同归于尽!你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你不能告人的秘密!”
周京年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冷意。
白月被他看得浑身发寒,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可她咬着牙,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与他对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周京年才缓缓收回目光,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白月一个人站在原地,神色愈发坚定,她只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
周京年从白月公寓出来的时候,夜风很凉,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站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着他冷峻而阴郁的侧脸。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白月最后那句话:“我手上还有你不能告人的秘密。”
他的眸色沉了沉,掐灭烟蒂,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他没有回老宅,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周氏集团大楼灯火通明,电梯门打开,他大步走进办公室,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眸色深沉如墨。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周总。”
“检查报告怎么样了?”周京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助理的声音更加谨慎了些:“报告已经出来了,正在整理,明天一早就能送到您手上。”
周京年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明天一早,我要看到。”
“是,周总。”
挂断电话,周京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那份报告,是他最后的底牌……
——
第二天清晨,疗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明舒晚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眼眶还带着淡淡的红。
母亲昨晚醒了一次,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虚弱得说不出话,握着她的手,看了她很久,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在床边守了一整夜,几乎没合眼,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被护士劝着出来透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臣叙的消息:【醒了?吃早餐了吗?】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字:【嗯。】
发完又觉得太敷衍,补了一句:【你昨晚落在病房的文件,我给你送过去。】
那边很快回复:【让助理来取就行,你回去休息。】
【没事,正好要出去一趟,顺路。】
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发完这条消息就将手机收进口袋,走出疗养院大门。
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了周氏集团的地址。
出租车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明舒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昨晚的一幕幕。
母亲苍白如纸的脸,张姨牵着小宇走出病房的监控画面,还有白月在修复院门口那个躲闪的目光。
她指尖无意识收紧……
司机把她放在周氏集团门口,她付了钱,推开车门,抬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宽敞明亮,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她,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微笑:“明小姐,您来了,周总在楼上。”
明舒晚点了点头,正要往电梯口走,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大厅另一端快步走来。
是周京年的助理。
那助理神色匆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眉头微微拧着,像是有什么急事。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明舒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的脚步声被完全吞没。她放轻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助理的身影拐过转角,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
那是周京年的办公室。
明舒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周京年办公室门口。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离开,可双脚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助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没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助理谨慎而恭敬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周总,报告结果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您因为那场意外,损伤了生育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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