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仰着头，看着那根细细的针管刺进周臣叙的皮肤，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白月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怯生生的：“妈妈，我怕……”
白月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轻柔而耐心：“小宇不怕，你看爸爸多勇敢，我们像爸爸学习，那么勇敢好不好？”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周臣叙，那双大眼睛里带着崇拜，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他咬着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奶声奶气地说：“嗯，我也要勇敢。”
听到这句话，周臣叙的目光从护士手中的试管移开，落在那个孩子脸上。
小男孩正努力挺直小小的背脊，把手伸到护士面前，可那细细的胳膊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来。
护士看着这孩子，心都软了，动作放得极轻极柔。
周臣叙的目光在那张和自己相似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声音很淡，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结果还没出来，不是吗？”
白月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她蹲在孩子身边，仰着头看着周臣叙，那双温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但她很快垂下眼帘，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她轻轻握住孩子的手，声音依旧温柔，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小宇乖，我们不怕。”
老爷子这时也抽完了血，他从采血窗口前站起身，用棉球按着手肘，目光沉沉地看向周臣叙。
“臣叙。”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满：“没必要针对一个孩子。”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将袖口放下，遮住手臂上那处针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周京年大步走了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神色，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周臣叙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爷爷。”周京年走到老爷子面前，微微颔首。
老爷子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周京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月，又看了看那个躲在白月身后、正偷偷打量他的小男孩。
他收回目光，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以防万一大哥觉得鉴定会作假，我也来跟着抽一下血，这样三份血样，总归不会再出错。”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老爷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周京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也是，这样更稳妥。”
他转过身，对护士说：“再抽一份。”
护士点了点头，示意周京年到采血窗口前坐下。
周京年走过去，将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护士为他消毒扎针，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周臣叙身上。
周臣叙站在那里，看着周京年，眉心微微皱起。
周京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却什么都没说。
抽完血，周京年用棉球按着手肘，站起身，将外套重新穿上，动作从容不迫。
护士将三份血样分别贴上标签，放进试管架里，对几个人说：“明天就可以出结果。”
老爷子点了点头，看向周臣叙，想要说什么，却见他已经转过身，大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臣叙！”老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
周臣叙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公司有事。”
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沉了沉，却不好在这里发作，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周京年身上。
“京年，你把他们母子送回去吧。”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周京年的眸色微微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白月，又看了看那个孩子，然后点了点头：“好。”
白月牵着孩子走到周京年身边，仰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麻烦你了。”
周京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率先朝电梯口走去。
白月牵着孩子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前两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白月低着头，轻轻整理着孩子的衣领，没有说话，周京年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电梯壁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男孩仰着头，看看白月，又看看周京年，那双大眼睛里带着好奇，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白月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声音轻柔：“是叔叔，小宇乖，叫叔叔。”
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周京年，声音软软的：“叔叔好。”
周京年垂眸看着这个孩子，那张和周臣叙相似六、七分的脸上，此刻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和稚气，他看了几秒，然后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伸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发顶：“乖。”
白月看着这一幕，眸色微动了几分。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走出医院大门。
周京年的车就停在门口，他拉开后车门，白月牵着孩子坐进去，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小男孩靠在白月怀里，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窗外，没过多久，就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白月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周京年的脸上：“你觉得小宇像周家人吗？”
周京年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语气平淡：“挺像的。”
白月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笑，她低下头，看着孩子安静的睡颜，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试探：“那你喜欢他吗？”
周京年的眸色微微冷了下去，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没有看她，声音也冷了几分：“他应该做到让我大哥喜欢，和我没关系。”
白月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如常。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周京年，不得不说，你的确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就连……”
“白月。”周京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让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秒。
白月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后视镜里那双冷沉的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京年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
白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嗯，你是为了爱情，我也是为了爱情，你放心，我不会说出来的。”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周京年没有说话，白月也没有再开口，车子平稳地行驶，谁都不知道各自在想什么。
夜色渐渐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明舒晚和苏念从一家日料店里走出来，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起明舒晚的长发和衣摆。
苏念挽着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吐槽今天遇到的奇葩当事人，语气夸张，表情丰富。
明舒晚听着她的话，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偶尔插一两句，可那笑意却始终没有到达眼底。
苏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却没有拆穿她，她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
两个人走到公寓楼下，苏念松开她的胳膊，在她面前站定，认真地看着她：“晚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住，我都在。”
明舒晚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念念。”
苏念伸手抱了抱她，然后松开手，冲她挥了挥手：“上去吧，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明舒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公寓楼，她刷卡推开玻璃门，刚迈出一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大厅角落的休息区，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周臣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靠在沙发上，手里没有拿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明舒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的脚步沉稳，不急不缓，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怎么才回来？”
明舒晚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和念念吃饭。”她轻声说，目光不自觉地移开，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重，却让明舒晚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怎么来了？”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故作平静的模样，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收回，插进风衣口袋里。
“想你了，就来了。”他说，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简单几个字，却让明舒晚的眼眶瞬间热了，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抖，努力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可那声音还是不争气地有些发颤：“你明天不是还要等结果吗？”
周臣叙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口那股钝痛越来越强烈。
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声音低沉温柔：“等结果，和想你，不冲突。”
明舒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可周臣叙还是看到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明舒晚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和她的一样快。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些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臣叙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厉害：“明舒晚，我很想你。”
明舒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大厅里偶尔有人进出，投来好奇的目光，可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过了很久，明舒晚才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带着泪光，轻声问他：“结果明天就出来了？”
周臣叙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明舒晚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拉开一点距离，仰着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等结果出来，不管是什么，你都告诉我，好吗？”
周臣叙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心口那股钝痛又涌了上来了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那触感温热柔软。
“好。”他应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明舒晚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周臣叙……”
周臣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明舒晚看着他，缓声说：“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别太有压力，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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