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婆子正骂得起劲的嗓子瞬间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她那张老脸刷地一下白了,瞬间头皮发麻,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豆大的冷汗。
这老太婆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眼前站着的可是整个军区最年轻有为、手握实权的祁团长!
“哎哟,那个啥……我家孙子困了,吵着要睡觉了!”
王老婆子咽了口唾沫,随便扯了个干巴巴的烂借口。
她一把死死拽住胖孙子的胳膊,脚底抹油似的溜了个没影。
看着那老太婆落荒而逃的背影,军属嫂子这才转过头,心疼地拍了拍秦冉冉的手背。
“大妹子,别理那种老泼妇,大院里有嫂子们罩着你呢,别怕!”
秦冉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声谢过了她。
等到热心的嫂子端着饭盒走远了,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祁云澈转过身,脸颊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的暗红。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局促的歉意。
“刚才……刚才我那是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的。”
“要是不这么说,你以后在军区家属院就真的寸步难行了,你别怪我坏了你的清誉。”
秦冉冉垂着纤长的睫毛,情绪低落得像是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幼猫。
“祁团长,我都懂的,您这是为了维护我。”
她紧紧揪着衣角,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和疲惫。
“对不起,是我没用,又给您添麻烦了。”
听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懂事模样,祁云澈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凿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出温热粗糙的大手,僵硬却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是一番低声的安抚。
两人没再多耽搁,祁云澈拎着帆布包,一路将秦冉冉送到了军区对面的招待所。
他跟前台的值班干事亮了证件,仔细叮嘱了一番,亲自把秦冉冉安顿进房间后才退了出来。
眼看着小姑娘情绪暂时稳定了,祁云澈立刻转身大走出了招待所。
他拦了辆吉普车,脸色铁青地直奔军区医院而去。
他今天倒要看看,秦晋那个不长脑子的蠢货到底是不是真被鬼迷了心窍!
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跟秦晋好好地、彻底地谈一谈!
吉普车在医院楼下猛地刹停,祁云澈带着一身冷冽的寒气,大步迈上了三楼。
“砰”的一声,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302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秦晋正靠在床头上,一抬眼瞧见进门的祁云澈,眼睛瞬间亮得跟两百瓦的灯泡似的。
“你可算来了!”
秦晋压根没察觉到祁云澈浑身散发着的低气压,大喊出声。
“你来得正好,赶紧帮个忙,帮我安顿一下娇娇!”
秦晋指了指坐在床边乖巧倒水的袁娇娇,语气里满心理所当然的熟稔。
“我那宿舍好些天没打扫了,乱得没法落脚,娇娇一个女孩子住着不合适。”
“反正你那是单门独户的团长家属房,宽敞得很,一直也没个女人住!”
“你先委屈几天,帮我把娇娇安顿到你家里去住着!”
秦晋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大包大揽地做着承诺。
“等我这伤好了,把家里收拾利索了,我立刻就把我这宝贝亲妹子给接回去!”
而坐在病床边的袁娇娇则是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两抹娇羞的红晕。
她欲语还休地咬着下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春情,无比羞涩地朝祁云澈那张冷峻非凡的脸庞看了过去。
听到这荒唐至极的提议,祁云澈原本就黑沉的脸色瞬间裹上了一层刺骨的寒霜。
“秦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吗?”
“这是你认回来的亲妹妹,你让她大半夜住进我家,这像什么样子?!”
秦晋被骂得一愣,浓眉一皱,显然对祁云澈这副抗拒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
“老祁,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俩可是出生入死的过命兄弟啊!”
秦晋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
“我这受着伤没法全心全意照顾亲妹子,让你搭把手,这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我?”
祁云澈冷笑了一声,犹如看傻子一样看着病床上那个一根筋的蠢货。
“我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他挺直了宽阔的脊背,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一个光棍单身汉,家里大半夜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同志住下,传出去还要不要脸面了?”
秦晋砸吧砸吧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好兄弟是顾忌着男女大防呢。
他想着祁团长平时在部队里就是出了名的作风严谨、不近女色,应该只是考虑到两人的名声,并不是真生自己的气。
“行行行,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秦晋也不生气,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顺势退了一步。
“那这大晚上的,娇娇一个女同志出去也不安全,你就当帮哥们跑个腿。”
“你受累给帮帮忙,亲自送娇娇去对面的军区招待所开个房间先坐下,这总行了吧?”
坐在一旁的袁娇娇听到祁云澈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同居的提议,心里顿时闪过一丝极其不爽的暗恼。
她原本还盘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借着住进团长家属房的机会,好好跟这个男人拉近关系呢!
但袁娇娇也是个惯会做戏的,心里的不甘转瞬即逝,脸上立马又挂上了那副娇滴滴的乖巧模样。
“那就太麻烦祁团长了,娇娇先在这里谢谢您了。”
她细声细气地开着口,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像是带了钩子似的,又往祁云澈身上黏了过去。
可祁云澈压根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施舍给她。
他直接迈开长腿,走到病床边,一把拉开那把掉漆的折叠木椅坐了下来。
“去招待所?我看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祁云澈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直挺挺地看向了秦晋。
“你恐怕不知道吧,昨天晚上秦冉冉红着眼睛,连口水都没喝,彻夜未眠地在这病床前守了你整整一宿!”
祁云澈微微俯下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秦晋,我就纳了闷了,秦冉冉这个你口中的‘假妹妹’都能做到的事情,怎么换了这位‘真妹妹’,就娇贵得做不到了?”
“难道这所谓的血脉亲情,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假冒的来得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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