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冕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下。
大家都清楚，听调，三万人送过去，不仅损耗大，还是人质。
不听调，那就是抗旨，就是明火执仗地反。
确实眼下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毕竟他们的新粮还没收成呢。
但就这么送三万人过去，未免也太憋屈了吧。
不过他们清楚赵卫冕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受气的人。
所以纷纷问道：“莫非统领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赵卫冕摊手：“这次还真没有什么想法。”
众人不信。
这小滑头可不是那么乖的人。
就见赵卫冕想到什么突然乐了一声。
“我只是想着，能够不费一兵一卒，不需要攻略城池，就能光明正大把三万大军送到西南去，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呢？”
灵醒的温正一眼睛一亮，抚掌大笑：“确实是天赐良机。”
其他人慢了一步，但琢磨一下，可不是这么回事吗？
方中为一拍大腿：“嘿，要不还是统领呢，我们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么一层。”
现在西南那边乱成那样，到处都是流民、叛军、占山为王的。
“咱们的人去了，到时是打叛军还是占地盘，谁说得清？”
“反正朝廷要的是平叛，咱们平着平着，在那边扎个根，怎么了？”
去他们是可以去，但什么时候走，还走不走，到时可就轮不到朝廷说了算了。
温正一脑子转得飞快，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到时候，北境有兵，西南有据点，两头都能顾上。”
“等真的大乱，咱们进可攻，退可守……”他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三万大军虽然说人数是少了点，但他们可是有大炮在手的，到时西南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见大家都反应过来了，赵卫冕就顺势安排了下去。
“这次去西南，由我带队，韩将军作为辅助。”
众人有些不同意。
赵卫冕现在可是北境军的主心骨，留守北境更好。
赵卫冕抬手压了一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北境如今运转良好，只要根据我们的计划，按部就班推进下去就行了。”
“西南的事虽然意外，但也可以算作我们下一步计划的一部分。”
赵卫冕抄手看着窗外：“诸位和我共事已经两年，应该清楚我是什么样一个人。”
“我们手上握着大炮等神器，按说就算直接打到京城去，都是可行的。”
“但这两年却一直安心缩在北境这边，为的是什么，大家也看到了。”
“我想这也是诸位愿意跟我一块冒险的原因之一。”
那就是希望可以看到一个国泰民安、大家能吃饱穿暖的大昭。
经过他们两年的努力，如今北境基本家家户户都有了可以过严冬的暖炕，粮食产量也提高了不少。
如今又漫山遍野开垦了农田，种上了大豆。
大家的日子，显然要比过去好上了不少。
而这就是他们努力的方向。
而在实现这个愿望的过程中，赵卫冕还希望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
作为军人，这一点是最打动在座所有将士的。
毕竟他们才是真正守在一线、用骨血作战的人。
赵卫冕眼中的期盼化为坚定：“我希望西南可以成为下一个北境。”
“或者说，我希望整个大昭，都会成为北境这般模样。”
所以西南那边有很多要部署的东西，他得亲自过去才行。
众人被赵卫冕这话说得胸中都起了暖意。
一个个拍着胸脯表示：“统领一定可以的。”
“好，我们一定能做到的。”赵卫冕颔首笑道。
鸡血打完了就回归正题。
既然决定要应调了，田宗焕就说：“那我一会儿让人通知一下天使？”
“不着急。”赵卫冕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讨点好处，就这么把人送过去，好像有点过意不去啊。”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赵卫冕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中为乐了：“统领这是要敲竹杠啊。”
赵卫冕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合理地提出我们的权益而已。”
敲竹杠，这词多难听啊。
这话一出，众人哄然大笑。
“对对对，统领说得对。”
“这又要马跑，还不给马吃草可不行。”
赵卫冕无语：“说谁是马呢？”
这边在想着要怎么坑朝廷一把，而外边天使们还在心焦地等消息呢。
这次来负责传调令的天使，领头的是个太监叫福生，是景文帝身边的近侍，在宫中已经二十来年，算是个老人精了。
而护着他们来的，则是禁军出身的指挥使梁朝辉。
此时两人正坐在屋里，面前摆着茶，但等到茶凉了，两人也没喝一口。
窗外黑沉沉的，峪口关的夜静得出奇，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梁大人不若先回去歇着？”福生问。
梁朝辉摇摇头，苦笑了一下：“福公公，您睡得着？”
福生叹了口气。
十天前，他们在御书房接了这道调令，景文帝亲自交代，要他们务必办好这趟差事。
两人都算是天子近臣，对于北境的情况，他们知道得也挺多的。
这次的调令，目的是什么，两人也清楚。
“您说，”梁朝辉低声问，“北境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福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好说。”
想到他们刚来到峪口关时，都被这边的情况给吓了一跳。
北境军不管是精神面貌，还是训练有素的模样，跟京营里边那些少爷兵，真的是大不一样。
北境真的有反心的话，这样一支队伍，要如何对付？
也因此，往日态度颇为倨傲的他们，这次来到北境都没敢怎么摆谱。
把调令顺利交给了田宗焕。
就算田宗焕找借口推脱了过去，也没敢耍天使的威风，在这老老实实等消息。
梁朝辉脸上闪过一丝隐忧。
作为武人，他比福生更能看明白这种威胁。
“福公公，”他压低声音，“您说，朝廷这次调兵，万一他们不听……”
福生看他一眼，没说话。
梁朝辉明白了。
不听，他们俩就是第一个祭旗的。
窗外又传来一阵更鼓声。
已经三更了。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熬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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