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放下望远镜,眉心拧成死结。
视野里,一队队轻步兵踏尘狂奔,最前头摩托化部队卷起滚滚烟尘,分明是开路先锋。
“放他们过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滚烫。
第六集团军名义上只听陆战部调遣,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仗,赌上的不只是六军,更是新三方面军的脊梁,是整个华夏的命脉!
若此战溃败,关东军残部数十万铁流涌进关内,顷刻就能扑向秦岛战场。
秦岛一旦添上这股生力军,关东军主力便有了翻身机会。
届时,第29军、新三方面军,全都得陷进泥潭里活活憋死。
鬼子援兵太多,而咱们,是真正孤军死守。
29军?战斗力实在难托重任。
“是!司令!”
“不过司令……”
方立功迟疑一下,还是开了口,“这批鬼子来势太狠,重武器堆得比山高,咱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这不是杂牌,是带着家底拼命来的,兵力超十万,装备更不讲道理。
而己方呢?
兵力差四倍不止。
“开路的,不用理。”
楚云飞目光扫过远处烟尘,“就算让他们进了关,也翻不了天。”
“真正要咬住的,是后头的大鱼。”
他拍了拍方立功肩膀:“方兄,记住——鬼子家底再厚,咱们也得咬牙撑住。”
“哪怕打到只剩最后一口气。”
“也得给秦岛战场,抢出围歼的时间!”
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地里。
正面吃不掉关东军,华夏崛起的路,就得被生生截断。
“可司令……”
方立功顿了顿,终于忍不住:“29军真能顶得住?”
总司令把全部筹码押在29军身上,这事,他至今想不通。
“方兄。”
楚云飞摇头:“总司令敢下令,就一定有十足把握。”
“司令——”
“报告司令!来了!”
话音未落,通讯员又冲进掩体。
楚云飞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前方。
视线尽头——
钢铁洪流滚滚而来:
坦克、装甲车、重炮……清一色重装集群。
居中那支坦克联队,光是露面的,就上百辆!
“给我狠狠打!”
楚云飞眉峰一压,旋即厉声喝出三字——
重装部队,才是真正的杀招!
山海关,一步也不许他们踏进!
“遵命!司令!”
方立功应声如雷。
话音未落——
轰!
轰!轰!
暗处蛰伏已久的炮群骤然掀开伪装,八处炮阵地次第亮起,每处十门以上重炮,八十门火炮齐吼,震得大地抽搐!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预先埋设的炸药也轰然爆裂!
弹片横飞、烟尘蔽日,碎石裹着焦土冲天而起,整片战场霎时沦为炼狱废墟。
关东军轻步兵与钢铁洪流,硬生生被撕成两截,首尾难顾!
“方参谋长!”
“传令——第六集团军,全线压上!”
楚云飞反手拔出腰间勃朗宁,枪柄还带着体温,人已如猎豹般跃出掩体,眼底寒光凛冽。
“冲!”
“冲!”
“冲!”
呐喊声浪叠浪而起,撞上云层,震得枯枝簌簌掉灰……
29军临时司令部。
宋则员攥着最新战报,指节泛白,脸黑得像浸过墨汁。
猛地抬手一挥——指挥桌上茶杯、地图、铅笔全被扫落在地,哗啦一声脆响。
他曾在谢清元面前拍胸脯接下这副担子,信誓旦旦!
可眼下呢?
关东军哪怕溃不成军,依旧像烧红的铁犁,硬生生在29军阵地上犁出一道道血口子!
伤亡惨重,防线节节后退——果然不出所料:
29军拼尽家底,也挡不住这头困兽反扑!
才二十分钟!
武定弹药告罄,工事半数坍塌,电话线全断。
除暂一师外,各部折损均超三成。
总伤亡数字刚跳上五千——整整五千!
相当于六分之一的家底,眨眼间就填进了弹坑里!
“司令!”
副官上前半步,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闭嘴!”
宋则员挥手如刀,斩断所有劝说。
技不如人,输就是输,没借口可讲。
“司令……”
副官咬牙再问,“再打下去,怕是……”
“不撤!”
他嗓音低哑却像钉子砸进青砖,“这一退,丢的不只是山海关——是29军的脊梁,是新三方面军的脸面,更是整个华夏的指望!”
他顿了顿,胸口起伏,“既然答应了谢清元,那就死扛到底!打光最后一个班,也要钉在这儿!”
“别慌!”
他忽然抬眼,眸子灼灼,“咱们伤得重,关东军也好不到哪去!现在比的就是谁骨头更硬、谁气更长——后方的新三方面军主力已在合围路上,胜负,就看谁能挺住最后一口气!”
“对了!”
他猛然抬头,“暂一师那边,最新消息呢?”
几分钟前,前线电报发得十万火急。
“司令!”
“是秦岛方向的援军!”
“两个师团,已突进至暂一师腹地五公里内!”
副官语速急促,额头沁汗。
“什么?!”
“秦岛援军?!”
“五公里?!”
宋则员脸色唰地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暂一师,是整条防线的锁眼。
一旦失守,全线崩盘,前功尽弃!
秦岛援军若与关东军残部汇合,等于给垂死之敌灌下一碗参汤!
“是!司令!”
副官硬着头皮点头。
“为什么不早报?!”
“混账东西!”
宋则员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司令……”
“少废话!暂一师现在什么状况?”
他铁青着脸逼问。
“司……司令!”
“暂一师正面阵地还在,顶得住!”
副官支吾着,眼神飘忽。
“顶得住?”
“你刚才不是说……”
宋则员一愣,脑子嗡地一空。
“司令!”
“我话还没说完——”
副官终于一口气冲出来,“紧接着又来一封加急电报!”
“什么意思?”
“司令,您忘了?”
他咽了口唾沫,“张参谋长亲口说过——秦岛援军,不用咱们操心。”
“等等!”
宋则员眉头骤拧,“你是说……新三方面军动了?”
他心头一震——张大彪确实提过这话。
可当时只当是宽心丸,压根没真信。
毕竟新三方面军战线拉得太开:山海关、秦岛、滦河一线,处处吃紧。
二十万兵力已是极限,再多一分,其他战场就得塌!
“没错!”
“可这不合常理啊!”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秦岛?”
宋则员喃喃自语。
“司令!”
“新三方面军的确没‘赶到’秦岛。”
副官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沉稳,“这次出手的,压根不是陆军!”
“不是陆军?”
“难道是……空军?”
宋则员瞳孔骤缩。
“对!”
“据前线急电——”
“新三方面军空军,一次性投入战机逾百架!”
“小风口上空,六轮饱和轰炸,连喘息的缝隙都没留!”
“听说,连地皮都快被他们掀翻了!”
“还有,秦岛赶来的两支师团援兵,折损得厉害,估摸着伤亡过三成,眼下正原地喘息、整补呢!”
副手重重吐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惊愕。
上百架战机齐刷刷扑向战场——这手笔,真不是盖的!
大得吓人!
就连小鬼子倾巢而出、一次拉出上百架飞机的战例,也屈指可数。
最关键的是轰炸时机,卡得准得邪乎。
新三方面军的空袭,早一分,援军未至;晚一分,敌军已扎稳脚跟——偏偏就掐在两支师团刚抵小风口、阵型未稳的节骨眼上,铺天盖地砸下来!
这份对战局的拿捏,加上新三方面军密不透风的情报网,放眼全军,没几个能比得上!”
“上百架?!”
宋则员像是耳朵出了岔,猛地瞪圆双眼,直愣愣盯着副手。
“报告!”
“司令!”
“十万火急!”
话音未落,通讯员已撞开房门,嗓音劈得又急又亮。
“讲!”
“司令!”
“西线发现大批生力军!”
“清一色坦克加装甲车,少说一个坦克团!”
通讯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胸膛剧烈起伏,话都带喘。
“援军?”
“坦克团?”
宋则员下意识脱口而出。
“司令!”
“十有八九是新三军的铁甲拳头!”
“没想到啊……谢司令……”
副手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是专程增援29军的。原以为这一仗,全靠咱们自己咬牙扛,谁承想……
嗯!
副手话音刚落,宋则员缓缓点头。
“走,迎一迎!”
他抬脚便往外迈。
新三方面军的援兵到了,该接见,必须接见——哪怕炮声还在十里外轰着!
“是!司令!”
……
“司令!”
“真不敢信呐!”
战场上,副手仰头望着眼前景象,喉结上下滚动,眼睛几乎黏在那一片钢铁洪流上——
黑压压的钢铁巨兽,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一数,不下百辆!
这就是新三方面军的装甲劲旅?
要知道,整个华夏,此前仅第五军配得上这等重装规模。
可第五军是谁带出来的?
总司令杜玉明,山城那位亲手调教出来的嫡系心腹。
而新三方面军,虽已独当一面,建制上却仍属捌陆序列。
说白了,再大的战功、再硬的骨头,它骨子里,就是一支彻头彻尾的捌陆军!
“不愧是新三方面军!”
“老子这下全明白了——关东军为啥垮得这么快!”
宋则员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沉了下来,郑重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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