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我是谁？”
这是一个简单到——
有些荒谬的问题。
却又复杂的，让人犹豫不决。
在这片无边无际，没有前后左右之分的黑暗中。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幽灵，不断在塞拉斯蒂亚，空荡荡的脑海中回荡着。
“我是谁？”
她有些迷茫的走着。
蹄下的触感很奇怪。
既不是坚硬的地面，也不是柔软的草地。
而像是一种粘稠，冰冷的液体。
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消耗力气。
仿佛这片黑暗本身，就在抗拒她的前进。
不知道该去何处。
视野所及之处，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没有光，没有路标。
甚至连...
自己的身体轮廓，都显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有任何事务列表，没有任何必须履行的职责，也没有永远在耳边滴答作响的声音。
这种绝对的——
自由。
让她感到有些恐慌。
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试图在脑海中搜寻一个名字，一个代号，或者一张熟悉的面孔。
但——
只有一片空白。
就像是一本，被抹去了所有文字的书。
只剩下惨白的书页，在风中哗哗作响。
“呼——呼——”
周围不时有声音传来。
“那是风声吗？”
“还是呼吸声？”
声音低沉且单调。
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不断的钻进她的耳朵，触碰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好累。
真的好累。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从周围涌来，淹没了她。
想要停下来。
这种念头一升起，就难以平息。
为什么要走？
走到哪里去？
反正到处都是一样的黑暗，到处都是一样的虚无。
就这样留在这里睡去吧。
放弃前进吧。
哪怕是永远沉睡在这片黑暗中，也比继续拖着这具沉重的身体，迷茫的前进要好得多。
她就这样昏昏欲睡，向着眼前的方向。
机械，麻木的迈动着蹄子。
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时间失去所有意义。
那种麻木感，逐渐吞噬了她的意志。
甚至让她一度，想要彻底放弃思考，就这样融化在黑暗中。
“或许...没必要走出去...”
“或许...外面并不好...”
或许外面依旧是一片黑暗，甚至比这里更加黑暗，更加疲惫。
“或许...就这样，也挺好的...”
周围一片茫然的黑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摇。
开始变得愈发漆黑，浓稠。
它们轻柔的缠绕在她的身上，不断的攀爬。
让她愈发感到舒适，感到安逸。
然而——
就在这时。
“呜呜...塞...蒂亚！”
一个方向，隐隐传来了一阵哭喊声。
那声音很微弱。
像是从前方飘来一样。
“那是...哭喊声？”
“她在喊什么？”
那声音充满急切和哀求。
不是风声。
也不是幻觉。
塞拉斯蒂亚，猛然抬头。
那双原本黯淡，充满了迷茫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哪里？”
“是谁在哭？”
她仔细辨别着哭喊声的方向。
虽然周围依然是一片漆黑，但在她的感知中——
那个方向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她。
动起来。
必须动起来。
她咬紧牙关，强行驱散脑海中的睡意。
随即，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奔去。
起初，只是踉跄的快步走着。
然后，是小跑，最后变成了全力的狂奔。
她不断奔跑着，不断前进着。
脚下的粘稠感似乎变轻了，风声在耳边呼啸。
而周围的黑暗似乎察觉了。
它们愈发逼近，愈发攀附。
试图将她阻挡。
并不断试图劝说她：
“你真的要出去吗？”
“外面有什么好的？只有无尽的疲惫，无尽的痛苦。”
“你忘记了，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你就这么确定，外面一定是美好？也许等待你的，是更深的黑暗。”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至少在这里——你可以忘掉一切。”
...
与此同时。
随着她的奔跑，周围的黑暗开始扭曲。
一幅幅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 一闪过她的眼前。
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看到了“自己”。
那个“自己”正对着镜子，一次又一次的练习着微笑。
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神的温柔程度，甚至是脑袋微微倾斜的弧度。
每一个细节，都在进行着调整。
“不对，这样太僵硬了。”
“不行，这样不够亲切。”
“再来一次。”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深处明明已经是，一片死寂的疲惫。
但脸上，却仍旧挂着，如同焊在脸上的完美笑容。
...
深夜
一盏孤灯。
一张堆满了卷轴和文件的办公桌。
她看到了“自己”。
她正伏在案头，在昏黄的灯光下，麻木的批复着一份又一份文件。
羽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她不时的叹息声。
二者不断起伏，伴奏着。
窗外是万家灯火，是欢声笑语。
而房间里，只有无尽的孤独和沉默。
“自己”偶尔会停下来，揉一揉酸痛的蹄子，看着窗外发呆。
但下一秒，又会立刻重新拿起笔，继续埋头工作。
“唉，明天应该会少些吧。”
...
宏伟的大殿。
高高的王座。
她看到了“自己”。
她正端坐在王座上，头戴皇冠，身披华服。
下方是无数欢呼小马，是无数崇拜的目光。
但她，却只是孤独的静坐着。
如同一尊完美，没有生命的雕像。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不断重复。
小马们出生、长大、老去、死亡。
再次循环。
而她——
永远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微笑，永远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姿势。
一动不动。
没有悲伤，没有哭泣。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甚至——
没有活着的感觉。
如同——
死物。
塞拉斯蒂亚奔跑的蹄步，不由的慢了下来。
她呆呆的看着那些画面，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个光鲜亮丽，受万马敬仰，却又令自己窒息的身影。
那是一个符号、一个图腾、一个雕像....
那是....自己？
一种莫名的悲伤，从她内心溢出。
她停下了蹄步，站在黑暗中。
有些颤抖的伸出蹄子，指着画面中的那个“雕像”。
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
“那个——”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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