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唬我?”尤里嘲讽地笑了笑,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他一口干掉威士忌,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突然转过身。
“在冰雾国,我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贩卖军火的格鲁吉亚人,搞庞氏骗局的波兰佬,甚至还有拿核废料当筹码跟我谈分成的——”他竖起一根食指,在苏名面前晃了晃,“可像你这样,跑到我的地盘玩金融游戏,你还是头一个!”
苏名依旧不语。
尤里歪头打量他:“苏先生,你今年贵庚?”
“十九。”
“十九岁。”尤里重复着,慢悠悠摇了摇头,“送你句忠告——在冰雾国这地界,筹码不够,就别上赌桌。”
角落里,老赵慢慢拧紧保温杯的盖子,看向尤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看死人的怜悯,心里嘀咕,这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尤里先生。”苏名拍了拍笔记本电脑的外壳,“我理解你的怀疑。这样吧,再过……”他看了一眼腕表,“四分钟,莫斯科交易所开盘。到时候你自己看。”
“看什么?看你的笑话?”尤里冷笑一声,手已经伸向桌上的内线电话,“你们要是没别的话说,我现在就让外面的长官进来收尸。”
“四分钟而已,等不起吗?”
尤里的手悬在话筒上方,他盯着苏名看了两秒,最终没拨。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心头被某种不安紧紧抓住……万一呢?
四分钟里,无人吭声。暖气片发出均匀的嗡嗡声,窗外装甲车的引擎怠速运转,低沉的震动透过地板传上来。阿雪缩在沙发角落,两只手绞着衣角,眼睛在苏名和尤里之间来回弹。
“叮……”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提示音。
苏名打开屏幕,扫了一眼数据,然后把电脑转了个方向,面朝尤里。
尤里没动弹。
“远东商业集团,开盘价四十六点八美元。”苏名念出了数字,“比昨天收盘跌了两毛,正常波动……尤里先生,别急。”
尤里嗤笑:“两毛?这就是你的金融......”
“四十六点五。”苏名打断他。
尤里脸上的笑还挂着。
“四十六点一。”
笑容开始僵住。
“四十五点三。”苏名语气平淡,“抛压来了,量化程序跟进。尤里先生,建议你现在给彼得罗夫打电话,还来得及。”
尤里几步冲到电脑前,弯腰盯着屏幕。
K线图上,股价的红色曲线正迅速向下滑落,每一秒刷新一次的成交量柱状图越来越长。
跌停板还远,但那条线的角度已经变得很难看……不是台阶式的下降,是自由落体。
尤里的喉结动了动,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接通了!
“彼得罗夫先生!”尤里用俄语急促地说,“远东商业集团的股价,开盘就在跳水,对方在做空......”
“做空?”彼得罗夫哼了一声,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且稳重:“远东商业集团多次被做空,哪次成功了?让财务部门顶住就行了。那个姓苏的呢?人还在你那?”
“在。”
“尤里!把这个疯子赶出去!外面不是有装甲车吗?直接......”
“彼得罗夫先生!”尤里的声音拔高,青筋从领口窜上脖子,“您打开行情看一眼!求您看一眼!!”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键盘声,鼠标点击声,椅子被用力推开的声响。
足足过了五秒。
彼得罗夫变调的声音又炸响,带着哭腔:“是你?!爹!怎么又是你!!”
苏名听到这句话,稍稍偏了一下头。
阿雪坐在沙发上,人已经麻了。
她看看苏名,又看看电话,感到这个世界异常魔幻。一个掌握着半个冰雾国重工业的寡头,隔着电话线管一个大一学生叫了两次爹。
“你现在平仓还来得及。”苏名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电话那头听清。
“尤里!”彼得罗夫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声音里透着彻底的崩溃,“你现在的姿势——是站着,还是坐着?”
尤里愣了一下:“站着,怎么......”
“跪下。”
“……什么?”
“我他妈让你跪下!!”彼得罗夫在电话那头爆发出尖利的咆哮,尖利到话筒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把电话给那个祖宗!立刻!马上!你如果不照做,不用他做空,我今晚就派人把你填进西伯利亚的冻土坑里!”
尤里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咬着牙,两条腿双腿沉重如铅,慢慢曲膝单膝跪了下去。
他把电话朝苏名递过来,手在发抖。
苏名没接,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茶几。
“放这儿,开免提。”
尤里闭了一下眼睛,把电话放在茶几上,按下免提键。
彼得罗夫粗重的呼吸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彼得罗夫先生。”苏名开口了,“您公司的股价,刚才已经跌破了四十美金。目前正在以每秒八美分的速度向下走。”
“不!爹!别俯冲了!我撤诉!转让协议作废!矿产都是阿雪小姐的合法财产!我不抢了!”
尤里整个人呆在办公桌后,手停在通讯器上方。
他最大的靠山都在电话里管这小子叫爹了,那按这辈分算,他妈的自己岂不是得磕头叫这学生一声亲爷爷?
“尤里!”彼得罗夫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嘶吼,“您想公证几个戳就让他盖几个戳!马上给他办!立刻办好!”
尤里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爹!求您平仓吧!”彼得罗夫的哭嚎声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回荡:“我就算把内裤当了也交不起保证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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