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两人在学校吃了点饭,两个人都吃得很慢,吃完饭,沈瑶把陈春生送到学校门口。
“记得给我写信。”
“好。”
“别太累了。”
“嗯。”
“路上小心。”
陈春生摸了摸她的头,“好,快进去吧。”
沈瑶站着没动,陈春生转身走,走出去一段又回头看。
沈瑶还站在学校门口,跟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回到考场,有的考生已经出来了,有人笑着出来,有的人苦着脸,有人面无表情的。
陈春生站在门口,一个一个的接,韩铁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样?”
韩铁生想了想,“还行。”
“那就行,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考试呢。”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韩铁生盯着房顶,“春生。”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复习,谢谢你...没有记恨我。”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儿,“睡吧。”
最后一科考完,考生们从考场出来,陈春生站在门口,像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一个一个的接。
班车是下午三点多出发,车辆里比来的时候还安静。
班车在土路上颠簸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陈春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迟早都会来的事情,知青要返城了,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是现在还是要做好准备。
南边应该已经开始有苗头了,本来自己想着应该是年底的时候,但是今天在考场外边,听到有人说南方的几个兵团的知青,已经开始罢工了。
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传开,但是肯定有人私下讨论了,三连这边就是比较闭塞,消息传得慢,就连信都是好几天一送,应该还没有问题。
他记得应该是今年秋天的时候才上书中央的,正式发文要到明年了,允许知青以病退和困退等名义回城,然后就是大潮,几十万的知青回到城市,挡都挡不住。
那是前世的轨迹,这一世,会不会不一样?
车窗外的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了,田野变成了一片黑,陈春生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硌得太阳穴发疼。
连里的那些知青,考上大学的名正言顺的走,谁也拦不住,但是没考上的呢?他们会不会也闹?会不会请愿、罢工?
他想起了葛利民,那个老连长,在北大荒待了二十年了,把连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养。连队的一砖一瓦都是心血,要是知青闹起来,队伍散了,他受得了么?
还有那些老职工,他们不返城,没有地方去,家已经安在这里了,要是知青都走了,他们怎么干活,拿什么养家?
陈春生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不行,不能让连队乱。
知青返城肯定是挡不住的,但是他可以想办法把影响降到最低,他可以在潮水到来之前,先把堤坝建起来,就算挡不住潮水,至少在潮水来的时候,不会冲垮田地。
陈春生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想到了联产,只要把他们绑在一起,就没有时间去闹了,而且也会有人压着。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这样可行,但是他知道,光有方案肯定是不行的,得让葛利民点头。
葛利民是老派干部,讲究的都是集体主义,突然说要搞责任制,他肯定觉得这是在搞资本主义。
得想想怎么说才能让他觉得,这只是在加强管理,是为了稳定队伍,保证生产才行。
等回到连部的时候,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葛利民站在连部门口,拿着一件衣服,看见车停下来,走了过来。
“都回来了?”
陈春生跳下车,“回来了。”
葛利民看了看那些考生,没问考的怎么样,“都回去歇着吧,明天再说。”
陈春生站在门口,等人都走了才开口,“连长,我有事儿跟您说。”
葛利民看了他一眼,“进屋说。”
葛利民倒了两杯水,给了陈春生一杯,“什么事儿?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陈春生接过杯子,没喝,放在了桌子上,他在脑子里把路上想的话又过了一遍,“连长,我在哈市听到了一些风声。”
葛利民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风声??”
陈春生看着他的眼睛,“南边有些地方,知青开始闹了,要返城要政策,消息还没传到咱这儿,但是迟早会来的。”
葛利民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春生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到了桌子上。
“你看看。”
陈春生拿起来,是团部转发的内通报,上面写着近期南方部分兵团和农场出现了知青罢工等事件,要求返城,各级组织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稳定队伍,防止类似事件发生。
陈春生看完,把信放回桌子上,他并不意外,也知道这个东西迟早都会来,但是他还是认真地看了一遍。
“连长,您什么时候收到的?”
葛利民转过身来,揉了揉眉心,“几天前,我在想,咱们连要怎么办。”
陈春生没接话,他知道葛利民在想什么,他在北大荒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是人心散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葛利民坐下来,点了根烟,“春生,你说,咱们连这些知青,有多少想走的?”
陈春生想了想,他知道答案,其实葛利民应该也知道答案。
“考上大学的想走,不想考上的也想走,区别只是一个名正言顺,一个让人闹心。”
葛利民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抽完一根烟,他看着陈春生,“春生,要是他们真的闹起来,咱们怎么拦?”
陈春生摇了摇头,“连长,拦不住。”
葛利民敲了敲桌子,“拦不住?”
“连长,返城是人心所向,他们在北大荒待了这么多年,最多的都已经十多年了,最好的年华都扔在这儿了,现在有机会回去,谁能拦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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