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01只是个序章。”
万重山这句话说出口，萧凛没接。
他收起平板电脑，把拆散的百达翡丽零件和芯片一并装回证物袋，起身走向门口。
万重山在身后喊了一句。
“萧凛，你查不到的。那个人不在任何系统里。”
萧凛拉开铁门，头也没回。
“你操心好自己。”
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弹入卡槽，咔嚓一声。
韩立在走廊尽头等着，递过来一杯黑咖啡。萧凛接过去灌了两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
“万重山的供述先不急。”萧凛扔掉纸杯，“让陈锐的人看紧他，任何人不得接触。”
“明白。”
“回厅里。”
~
萧凛没能回成审计厅。
车子刚驶过南州大桥，韩立的手机震了一下。韩立瞥了一眼屏幕，踩了脚刹车。
“厅长，省委办公厅来的通知。林书记上午十点要见你。”
萧凛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七。
“直接去省委。”
车子调头，拐上通往省委大院的主干道。
萧凛靠在后座，闭着眼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万重山落网，孙茂才进纪委，赵立冬在大会上公开被打脸。这几步走下来，西海的利益链条已经断了两根。
但赵立冬还稳坐在常务副省长的椅子上。
这个人不会等着完蛋。
被逼到墙角，赵立冬肯定会想办法自保。以赵立冬的性格，他会选择牺牲别人。
~
省委大院，林建国办公室所在的三号楼。
萧凛到得比预约时间早了五分钟。秘书把他领到二楼会客区，倒了杯茶，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萧凛端着茶杯没动，余光扫向走廊拐角。
赵立冬从林建国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腰板挺得很直，步伐沉稳。跟在身后的是他的专职秘书，抱着一个公文袋，低头快步的跟着。
两人在会客区门口迎面碰上了。
赵立冬停下脚步。
萧凛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走廊里没有别人。
赵立冬打量了萧凛两秒。昨天大会上被当众揭发的那个人，此刻脸上看不出任何狼狈。
“萧厅长，来得早。”
“赵省长走得也快。”
赵立冬扯了一下西装袖口，慢慢的走过来，在萧凛身侧站定。
两人并肩，都没有看对方。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赵立冬盯着走廊尽头的消防出口指示牌，“但西海的土硬，小心断了铲子。”
萧凛往茶几上拿回自己的杯子，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铲子断不断，得看土里埋的是什么。”
赵立冬没再说话。他的秘书拉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赵立冬径直走了出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门在身后关上。
萧凛把那口茶咽下去。
赵立冬刚从林建国办公室出来，表情平静，步态从容，看样子是去主动汇报工作的。
这个老狐狸在牺牲手下自保。
牺牲小的，保住大的。
~
秘书重新出现在走廊口，朝萧凛点了下头。
“萧厅长，书记请您进去。”
林建国的办公室里茶香浓郁，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前的阳光铺在红木书桌上。
林建国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香烟。
“坐吧。”
萧凛坐下，没急着开口。
林建国把那支烟放回烟盒，转过身，坐回书桌后面。林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材料，推到萧凛面前。
“赵立冬刚才来找我，主动递了这个。”
萧凛翻开那份材料。
钢笔字，笔迹工整，三页纸。抬头写着《关于万华集团增资案工作失误的自我检查》。
萧凛一目十行扫完。
通篇核心就两句话：第一，他在万华集团增资案中被下属蒙蔽，审查不严，存在官僚主义错误；第二，孙茂才长期瞒报信息、欺上瞒下，赵立冬对此深感痛心，愿意主动检举揭发。
三页纸，没有一个字涉及北川县的五个亿，没有一个字提到那本账本，更没有一个字触碰J~01和离岸账户。
萧凛把材料合上，放回桌面。
“书记，赵立冬丢出孙茂才当盾牌，把自己摘干净。您怎么看？”
林建国没有正面回答。林建国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赵立冬在西海经营了十一年。人大、政协、各地市班子，他的人脉盘根错节。”
林建国喝了口茶。
“你昨天在大会上亮刀子，效果很好。但光亮刀子不够。”
“书记的意思是？”
“查，要继续查。但节奏要我来定。”林建国把茶杯放稳，“赵立冬这份检查，我收了。暂时不批，也不驳。挂着。”
挂着。
萧凛听懂了。林建国要用赵立冬这份主动检查来牵制他。既不放过他，也不立刻动手。
吊着。
要等到证据链更完整，时机也更成熟，还要看京城那边的态度是否明确。
“萧凛同志。”林建国叫了他的全称，“你是挂职干部，有些事可以大胆干，因为你的后路不在西海。但我不一样。我要在这片土地上把班子带下去。”
萧凛站起来。
“书记放心，证据链的事，我来做。”
林建国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
从省委大院出来，萧凛上了车。
韩立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大门。
萧凛拉开帆布包的拉链，翻出加密平板。
萧雅在十五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手指点开。
消息很短。
【47人名单第23号，省交通厅副厅长周继伟，今早八点十七分从其居住小区12栋坠落。当地警方初步认定意外。】
萧凛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周继伟。这个名字萧凛在那份名单里见过。万重山手里握着此人三年前在澳门百家乐桌上输掉八百万的录像。
昨天孙茂才被纪委带走，今天周继伟就从楼上掉了下来。
意外？
萧凛往下翻。萧雅附了一段补充信息。
【坠楼前二十三分钟，周继伟的手机接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号码已销毁。短信内容已截获并解密~“中央督查组下周进驻，你的澳门视频已同步发送纪委信箱。”
这条短信不是纪委发的。】
萧凛把平板扣在膝盖上。
有人在用那四十七份把柄，逼名单上的人自我了断。
不是为了灭口。
是为了制造恐慌。
当名单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意外”死亡，剩下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拼命往赵立冬那边靠，因为赵立冬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这招不光要人命，还要摧垮人心。
这一手不是赵立冬能想出来的。
萧凛重新拿起平板，给萧雅回了一条指令。
【立刻锁定匿名短信的发射基站和中继路径。同时调出名单上所有人最近四十八小时的通讯记录。我要知道，谁在替J~01清场。】
消息发出去三秒，萧雅回了两个字。
【收到。】
韩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萧凛。
“厅长，回审计厅？”
“去省公安厅。”萧凛把平板塞回帆布包，拉上拉链，“周继伟的死，不能让当地警方结案。”
车窗外，南州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萧凛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六个字。
【第二个，已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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