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县。
天刚亮透,第三十五师团就已经在路上了。
浩浩荡荡两三万人,队伍蔓延十几里。
“八嘎!都给老子快一点!”
“前面就是娘子关了,过了娘子关就是泉城,八路的飞机坦克在等着我们!”
“谁跑慢了,汤都喝不上!”
队伍又加快了几分。
士兵们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急。
“快快快!别让第二十一师团那帮孙子抢了先!”
“他们从中条山过来,比咱们近,要是让他们先到了泉城,那些坦克就没咱们的份了!”
“他们近是近,但路不好走!”
“中条山那破路,炮兵联队肯定拖后腿,咱们走正太线,虽然远点,但路好走,说不定还能赶在他们前头!”
“对对对!快点快点!坦克是咱们的!飞机也是咱们的!”
士兵们越说越兴奋,脚步越来越快,连炮兵联队的挽马都被抽得嘶嘶叫,炮车在碎石路上颠得哐当哐当响。
整个师团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闷着头往前冲,恨不得一步跨过娘子关,扑进泉城,把那些传说中的无敌重坦一口吞下去。
伪军跟在后面,同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比鬼子还兴奋。
一个伪军军官边跑边回头喊:“都给我跟上!皇军吃肉,咱们喝汤!八路快死绝了,到了地方随便捡!别掉队!”
“放心吧长官!这回咱们可不落人后!”一个老兵嘿嘿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听说泉城那边好东西多着呢,坦克大炮咱不敢想,但弄几把好枪、搞点大洋,总没问题吧?”
“你就这点出息?”旁边的人拍了他一巴掌,笑得猥琐。
“枪要拿,大洋也要搞,晋东南的娘们儿……嘿嘿,听说水灵得很!”
几个人对视一眼,笑得心照不宣,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泉城。
没人知道,他们拼命想赶超的第二十一师团,已经不存在了。
这时,空中传来战机的轰鸣。
“空袭——!”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第35师团师团长重田德松抬头看了一眼,嘴角甚至撇了一下。
几架战斗机,扫几梭子,打死几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散开!”
重田德松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各联队散开行进,别挤在一起。几架破飞机,有什么好慌的?”
队伍开始松动,稀稀拉拉地往两边散。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文。
“报告师团长阁下,北平司令部急电!”
重田德松刚要接过来,看看岗村司令官又下达了什么命令。
难道是第21师团得手了?
不能吧?
然而,还没等重田德松接过那封电文,突然,队伍中传出一声惊呼:
“八嘎!轰炸机!不是战斗机,是轰炸机!”
重田德松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天上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尖啸声从头顶上压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开天空。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喊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晚了!
九十吨燃烧弹,从十架轰六的弹舱里倾泻而下。
一枚接一枚,一排接一排,从队伍的头炸到尾,从队伍的尾炸到头,把第三十五师团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地犁了一遍。
“天照大神——!”
“救命——!”
“妈妈——!”
……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上才露出一线鱼肚白,岗村就已经起了。
他睡不着,确切地说,这几天他就没怎么睡踏实过。
军装穿戴整齐,勋章别好,军刀挂在腰间,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勤务兵端来早饭,他看都没看一眼,摆了摆手,让人撤了下去。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岗村的嘴角微微翘着,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轻快,像在哼一首什么曲子。
快了!
按行程估算,最快今天晚上,第21师团和第35师团就该进入晋东南地界了。
明天,最迟后天,胜利的消息就该传回来了。
八路的那些飞机、坦克、大炮,全是他的了。
有了这些,他岗村,他的华北方面军,将是整个支那战场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别说华中军,就是关东军都得靠边站!
岗村睁开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一个通讯参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嘴唇哆嗦着,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司…司令官阁下……第…第21师团……”
岗村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干净,看见参谋那副模样,眉头皱了一下。
“第21师团怎么了?慢慢说。”
“第21师团……没了!”
“八嘎!”
“你说什么?”
什么叫第21师团没了?
那可是一个满编守备师团,整整两万多帝国勇士,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报告司令官阁下,第21师团,在垣县以北遭遇八路空军大规模轰炸,燃烧弹洗地,全军……全军几近覆没!”
“第21师团,从师团长到联队长,目前全部失联!”
“纳尼?”
岗村的眼睛都瞪圆了。
“燃烧弹洗地?”
“怎么可能?八路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轰炸机?”
“想要轰炸一个师团,至少需要上百架轰炸机才有可能!八路从哪里变出来上百架轰炸机?”
岗村不信!
八路的飞机确实厉害,但那只是战斗机,而且只有二十余架。
争取制空权或许足够,但炸一个师团?开什么玩笑!
上百架轰炸机才能干成的事,八路凭什么?
那参谋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手里的电报举过头顶,还在抖。
岗村一把夺过来,眼睛扫过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一遍,又看一遍,再看一遍。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读不懂。
三万多人,三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一个骑兵联队,一个辎重联队,还有伪第七军……
几近覆没!
突然,一个名字出现在岗村脑海里。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一黑。
“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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