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来了!”
沈望的手在投弹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迟疑。
三道红色的投弹保险锁扣被依次拨开,咔哒咔哒的脆响在密闭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他将投弹模式调到连投,间隔调到002。
投弹控制台上,投弹指示灯亮了一排,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一排等着睁开的眼睛。
“报告机长!到达投弹点!”
导航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尾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距离目标还有三秒、两秒、一秒,到!”
轰!
沈望的手指直接按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机腹下方的液压弹舱门轰然向两侧打开。
整个机身轻轻震了一下,一股冷风从舱门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寒意。
然后,第一枚燃烧弹脱离挂架,从弹舱里落下去,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九吨燃烧弹,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倾泻出去。
一枚接一枚,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从几千米的高空往下坠。
弹体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天空。
九吨弹药,到底是什么概念?
就这么说吧,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一发炮弹的重量也就七八公斤。
九吨,相当于一千多发。
就算拿鬼子最大的150重榴炮来比,一发炮弹也不过二十五公斤,九吨也是整整三百六十发!
三百六十发重榴炮弹!
相当于一个重炮联队三十轮齐射!
三十轮齐射砸在一个联队头上,那是什么效果?
更何况,沈望用的还是燃烧弹!
燃烧弹可不像普通炮弹那样,靠冲击波和破片杀伤,只要躲在掩体后面、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燃烧弹可不讲运气。
它不炸坑,不飞弹片,但它烧啊!
铺天盖地的烧,无孔不入的烧,沾到就甩不掉的烧!
三百六十发重榴炮弹砸下来,运气好的话,一个联队说不定还有一半人能站起来。
但九吨燃烧弹倒下去,能站起来的,算他命硬。
……
视线来到地面。
第21师团下属的第八十七步兵联队,正以行军队列沿着官道往北推进。
队列已经散开了,人和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稀稀拉拉的。
但官道就这么宽,两边不是沟就是坡,散也散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天上原本低沉的、像远处闷雷一样的引擎轰鸣,骤然变了调。
从低沉的轰鸣,变成了尖锐的呼啸。
越来越响的啸叫!
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开天空,从头顶上直直地砸下来。
那声音太尖了,尖得让人牙根发酸,耳膜生疼,像是有人拿锥子往脑袋里钻。
一个鬼子兵抬起头,眯着眼往天上看。
太阳刚升起来不久,还挂在东边的山脊线上,光线刺得他眼睛疼。
他用手搭了个凉棚,使劲眯着眼,看见了那些黑点。
不是飞机的黑点,是小了很多的、密密麻麻的、从天上往下掉的黑点。
一枚,两枚,十枚,二十枚……数不清。
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八嘎——!”
“空袭——!”
“不是战斗机,是轰炸机!轰炸机!”
有人终于看清了那些黑点的大小和形状,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见了鬼似的惊惶。
天上飞的竟然不是八路的战斗机,而是他娘的轰炸机!
怎么可能?
八路什么时候有轰炸机了?
不过现在不是像这个的时候。
鬼子连忙找地方躲藏。
可他们根本没被轰炸过,哪里有这个经验?
整个队伍像被捅了一棍子的蚂蚁窝,瞬间炸开了。
刚才还稀稀拉拉但好歹有点秩序的队列,一下子就散了架。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缩,有人趴在路边沟里,有人跳到田埂下面,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山坡上窜。
官道上乱成了一锅粥,人撞人,马踩人,枪掉了,背包散了,水壶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一个军曹被自己的士兵撞倒了,爬起来骂了一句,又被另一拨人撞了个趔趄,帽子都飞了,光着脑袋在人群里打转。
“八嘎!散开!散开!”
有军官扯着嗓子喊,但声音刚出口就被尖啸声吞没了。
没人听他的,也没人听得见。
刚才那种“各安天命”的淡定,在轰炸机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战斗机扫射是一回事,那是机枪,子弹一颗一颗的,打中了是你命不好,打不中是你命大。
可轰炸机不一样。
炸弹一颗下来,方圆十几米全完。
什么各安天命,那是骗鬼的!
一个年轻的鬼子兵吓傻了,站在原地不动,抬头看着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腿抖得像筛糠。
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往路边的水沟里拖,嘴里骂着“八嘎八嘎八嘎”。
拖了两步,那新兵的腿软得像面条,怎么也拖不动。
老兵松了手,自己跳进沟里,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缩成一团。
太乱了。
原本散开了的队伍,这一跑,反而又挤到了一起。
官道上,沟边上,田埂上,到处是人,到处是挤成一团的人。
越挤越密,越密越跑不动,越跑不动越慌,越慌越挤。
有人被推倒了,爬起来接着跑。
有人被推倒了,再也没爬起来!
有人在喊“妈妈”。
有人在喊“天照大神”。
这些都是朝阳下奔跑的少年!
直到——
第一枚燃烧弹落下来了。
它砸在官道正中央,离地面还有几米的时候,弹体里的引信启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水囊被狠狠砸破的 “噗” 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弹体外壳瞬间炸裂,里面装着的粘稠凝固汽油,被内置的炸药狠狠抛洒开来,形成一个足足三十多米宽的巨大扇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喷射。
那是一种粘稠的、暗黄色的液体,然后像雨点一样,狠狠落了下来。
落在官道上,落在碎石上,落在路边的枯草上,落在那些挤成一团的鬼子兵身上。
然后…它烧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火。
这火焰…竟然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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