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啊!
沈望抬起头,看向赵刚。
“我带来的这批物资里,有一套完整的防化防疫装备。”
“防护服、消毒设备、洗消站,还有疫苗和特效药,我带了足量。”
赵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种溺水的人突然抓到浮木的光,亮得刺眼。
“沈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药我带来了,能治!”
赵刚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参谋也愣在那里,有人已经开始抹眼睛了。
这几天,他们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接一个地倒,能用的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磺胺早就用完了,链霉素连听都没听过。
有个小战士发着高烧还抓着大夫的手说“我没事,我能打仗”,第二天人就没了。
那种无力感,比打一场败仗还折磨人。
现在沈望说,药来了,能治。
赵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刚要说话,脸色又暗了下来。
那亮起来的目光暗了半截,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
“沈先生……”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还有一件事,比瘟疫更急。”
沈望看着他。
“说。”
“鬼子动了。”
赵刚一字一顿。
“四个师团,十万大军,三路合围。”
“第33、41师团从泰原方向过来,第35师团沿着正太线往下压,第21师团从中条山北上。”
“三股力量,齐头并进,直奔晋东南。”
他说完,看着沈望,等着他反应。
沈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刀子,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和杀意。
“岗村这老东西,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牌。”
“前脚投毒,后脚出兵,无缝衔接。”
“他倒是算得精明,瘟疫一闹,咱们这边能打仗的人没几个了,他十万大军往上一推,连打都不用打,直接进来捡现成的。”
岗村也不怕自己的兵被传染。
十万大军往疫区里填,染上鼠疫怎么办?
但仔细想想,岗村怕是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十万鬼子全死光了又怎样?
只要能拿下晋东南,缴获那些坦克、飞机、大炮,什么都值了!
“这老东西,够毒。”
沈望转过身,看着赵刚。
“赵政委。”
“在。”
“你安排人搬物资,防护服、消毒设备、洗消站,还有那些药,全部按照应急手册上的流程来。”
“我带来了一个应急手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怎么隔离,怎么消毒,怎么用药,怎么处理尸体,一样都不许漏。”
“同时把消息同步给总部,告诉老总们别着急,那十万鬼子…交给我了!”
最后那几个字,沈望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说完,沈望直接带着一队人,直奔治城机场。
他妈的,既然来了,那就都别回去了!
……
治城机场。
沈望踏进机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之前抽到的那个大型机场建设包,工人们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虽然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完成,但主跑道已经铺设好了。
别说起降强五,就是轰六那种大家伙落下来也绰绰有余。
停机坪上也干干净净,几架歼五整齐地列着,机身上还带着露水,地勤人员正蹲在边上做例行检查。
“高子龙!”
声音刚落,就见一个人从机库里蹿出来,帽子都没戴正,一路小跑着冲过来。
跑到跟前,啪的一个立正,敬礼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沈先生!”
“独立第一飞行大队大队长高子龙,向沈先生报道!”
听着高子龙中气十足的报告,沈望稍稍松了口气。
“大队现在什么情况?队员们有没有得瘟疫的?”
高子龙腰板挺得更直,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
“报告沈先生!独立第一飞行大队,现有飞行员158人,地勤人员220人,全部健康,无一感染!”
“赵政委在发现瘟疫的第一天就把机场封了,不让进不让出,水源、伙食都是单独保障。咱们这边跟城里完全隔开,到现在为止,一个发烧的都没有。”
沈望点了点头。
这个他倒是没想到,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飞行员是宝贝疙瘩,赵刚不可能不重视。
提前隔离,单独保障,这一手做得漂亮。
“现在能飞的,有多少?”沈望又问道。
高子龙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骄傲:“报告!能飞能战斗的,108人!”
“剩下的50个,有的是新来的还在练,有的是前几天训练受了点小伤,养几天就能归队。”
108个。
足够了。
“行。”
沈望收回目光,看着高子龙。
“待会儿会飞来几十架飞机,你负责接收。”
高子龙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几十架?”
“别愣着了。”
沈望拍了拍他的肩膀。
“跑道够用,你把人手安排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那些大家伙落地之后,该加油的加油,该检修的检修,等我回来再说。”
“是!”高子龙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沈先生,您不在这儿等着?”
“我去趟司令部。”
沈望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声音从背影里飘过来。
“打个电话就回来。”
……
治城司令部。
沈望推开门的的时候,里面几个参谋正围着地图说话,见他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
“沈顾问!”
“沈先生!”
沈望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了一圈。
“泉城那边的电话能打通吗?”
“能!”
一个参谋连忙应声。
“打下泉城之后就架了专线,治城到泉城,直通的,首长说两边都重要,得随时能通气。”
沈望点了点头,伸手抓起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摇了摇手柄。
“接泉城,找旅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接线员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短暂的等待。
沈望握着听筒,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能听见线路那头电流的沙沙声,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刮着风。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但中气还在。
“旅长,是我,沈望。”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