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瞬间向前延伸十丈后,骤然膨胀、扩散,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在甬道中爆发。
剑域“开界”的终极威力在此刻展现。
它并非单纯的斩击,而是创造了一个短暂、不稳定的“葬灭领域”,将范围内的一切存在,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神魂,都拖入其中,进行无差别的“埋葬”与“湮灭”。
甬道内,以黑线为起点,前方三十丈区域骤然化为一片绝对的黑暗。
汹涌的噬魂魔虫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连那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都戛然而止。
黑雾消散,露出了后方略显残破但空荡荡的甬道墙壁,地上连魔虫的残骸粉末都未曾留下,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黑暗持续了约三息时间,才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敛于江长风手中的魔剑剑尖。
甬道内恢复了昏暗的光线,一片死寂。
钱老、枯木大汉、青衫中年等七名元婴修士,包括那深不可测的黑衣修士,全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一剑之威,已然超出了他们对元婴期剑修的理解范畴。
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让他们这些元婴后期、乃至巅峰的高手,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这是什么剑法?”枯木大汉喃喃道,握着巨斧的手心竟渗出冷汗。
钱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对江长风的背影郑重抱拳:“多谢道友出手相救!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来自何方?”
他此刻已将江长风视为同等级别,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江长风缓缓收剑,转身。
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式“葬天·开界”融合了玄冥剑尊的剑道本源,威力虽大,消耗也极其惊人,几乎抽空了他近半剑元。
但他气息依旧沉稳,眼神平静无波。
“江长风。”他淡淡道,并未提及来历。
“江道友……”钱老咀嚼着这个名字。
搜索记忆,确信从未在西南域云州乃至附近几州听说过这号人物,心中对其来历更是好奇与忌惮。
他脸上堆起笑容,抱拳道:“原来是江道友。此番多亏道友神威,否则我等恐难逃此劫。不知江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这遗迹深处危机四伏,我等既已立下心魔誓约,不如继续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见识了江长风的实力,钱老立刻起了拉拢之心。
其余几人,包括那黑衣修士,也都看向江长风,等待他的回应。
黑衣修士目光深邃,在江长风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他手中的魔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江长风略一沉吟。
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喜与人结盟,尤其在心魔誓约这种并非绝对可靠的约束下。
但钱老所言也不无道理,这古修士洞府显然比预想的更加危险。
方才的噬魂魔虫群若非数量恐怖且特性棘手,也不至于让这群元婴高手如此狼狈。
后续若遇到更麻烦的情况,有人分担压力、探路,或可利用。
“可。”江长风最终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但我只在前路不明或遇险时出手,寻常探索与争夺,各凭机缘。”
钱老闻言大喜:“这是自然!江道友实力超群,理应如此。”
能得此强援应允,已是大幸。
枯木大汉等人也松了口气,有这样一位狠人在队伍里,安全感大增。
黑衣修士未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短暂休整,众人服下丹药恢复。
江长风也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默默运转功法,快速补充消耗的剑元。
魔剑亦在悄然吸收着空气中残余的微弱能量。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状态恢复大半。
钱老指着前方三条岔路中他们未曾探索的中间那条,说道:
“我等之前从右边岔路遭遇魔虫,左边岔路江道友已探索过,如今只剩中间这条。按遗迹常理,核心区域‘传承殿’很可能就在深处,我等便走中间如何?”
无人反对。
方才右边岔路的恐怖经历,让他们对另外两条路都心存警惕。
但中间是唯一未知且可能通向核心的选择。
一行人再度出发,这次更加谨慎。
江长风与黑衣修士走在稍前位置,钱老等人在后,形成一个松散的阵型。
中间岔路比左右两条更为宽阔,墙壁上的阵纹保存相对完整,散发着幽幽的灵光,显然仍在运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陈旧尘埃混合的气息,隐隐有肃穆庄严之感。
前行数百丈,并未遇到任何机关或傀儡袭击,但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侧室。
侧室门扉或开或闭,有些里面空无一物,有些则散落着腐朽的蒲团、丹炉碎片、或是早已失去灵光的法器残骸。
显然,这里曾经是古修士闭关或活动的区域。
众人分散探查,收获寥寥。年代过于久远,有价值的东西早已在时光中湮灭。
继续深入,前方传来隐约的流水声与淡淡灵气。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洞府大厅,高逾百丈,宽广足有数里。
大厅中央,有一个十丈见方的灵泉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氤氲灵气,正是灵气的来源。
池边生长着一些罕见的灵草,虽然年份不算极古,但品相极佳。
而在大厅的另一端,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白色玉石砌成的宏伟殿堂,殿门紧闭,门楣上以古篆刻着三个大字——传承殿!
殿门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地面上铭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仅仅是传承殿,还有广场上的情况。
此刻,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
约有二十多名修士分散站立,隐隐分成几个阵营,彼此戒备。
从服饰气息判断,这些人并非来自同一势力,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更有七八名元婴修士,其中两人气息晦涩深沉,竟隐隐有元婴大圆满之感!
更让江长风等人瞳孔微缩的是,在广场的几处角落,躺着数具尸体,死状各异。
有被利刃斩杀的,有被法术轰击成焦炭的,还有两人面色青黑,似是中毒而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未散的能量波动,显然不久前这里刚刚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江长风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警惕、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
“又有人来了……”
“是钱老怪他们。”
“哼,万宝阁的人也想来分一杯羹?”
“那个黑衣人和那个青衫小子是谁?面生得很。”
“青衫小子……刚才右边通道那边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莫非……”
议论声低低响起。
钱老面色凝重,低声对江长风等人道:“情况不妙,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抵达,并且发生了争斗。那两位元婴大圆满,穿紫袍的是‘紫霄门’的长老‘雷震子’,背剑的青衫文士是‘青岚剑宗’的‘玉衡子’,都是西南域名声赫赫的散修高手,不好惹。其他几个阵营,看服饰有‘玄阴教’、‘赤炎宗’的人,还有几个小家族和散修联盟。”
江长风目光扫过全场。
重点在那两位元婴大圆满和几个气息凌厉的元婴后期身上停留片刻。
他注意到,在传承殿紧闭的大门正中,有一个凹陷的掌印。
掌印周围有九个小小的孔洞,排列成某种阵势。
而在广场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分别悬浮着几件物品。
一块拳头大小、不断变换颜色的晶石。
一株摇曳生辉、生有七叶的灵草。
一柄锈迹斑斑但隐有龙纹的古朴钥匙。
还有一颗跳动着雷光、鸽蛋大小的珠子。
“看来,要打开传承殿大门,需要集齐那几样东西,放入对应的孔洞。”黑衣修士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钱老点头:“多半如此。看情形,东西还没集齐,或者……在谁手里还不确定,所以僵持在这里,刚才的厮杀恐怕就是为了争夺这些‘钥匙’。”
就在这时,那位身着紫袍、面容威严的元婴大圆满“雷震子”上前一步,声如洪钟:“钱阁主,别来无恙。你倒是好运气,能从噬魂虫群里脱身,还带了新朋友来。”
他目光如电,在江长风和黑衣修士身上扫过,尤其在江长风手中的魔剑上停留了一瞬。
钱老拱手笑道:“雷长老、玉衡子道友,诸位道友,有礼了。老夫等人也是侥幸。看来诸位比我们先到一步,不知这传承殿开启之法,可已参透?”
青衫文士“玉衡子”微微一笑,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如剑:“参透谈不上,倒是摸索出些门道。殿门需九钥同启,广场上现有四钥显化,另外五钥,据殿门留影提示,需通过殿前‘试心阵’考验,方可从阵法核心中凝练而出。”
他指了指广场地面上发光的阵法:“此阵名为‘九窍玲珑阵’,既是防护,亦是考验。踏入阵中,会引动心魔幻象与修为压制,唯有心志坚定、修为扎实者,能走到阵法核心,取得凝练钥匙的资格。当然,凝练钥匙也需要时间与自身精血为引。方才已有几位道友尝试,可惜……”
他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意思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现在有四把现成的钥匙,还有五把需要人去阵中凝练出来。”枯木大汉嗡声道,“那还等什么?谁想要传承,就去阵里走一遭啊!”
“哼,说得轻巧。”一名身着赤红袍服、气息暴烈的元婴后期修士冷笑道。
他是赤炎宗的一位长老。
“这‘九窍玲珑阵’诡异得很,踏入之后,修为会被压制到不足三成,还要面对各种心魔侵袭,刚才死的那几个,可都是元婴同道!没有足够的把握,进去就是送死!更何况,就算有人凝练出钥匙,出来后,这钥匙归谁?谁能保证凝练者不会私藏?或者出来后不会被其他人围攻抢夺?”
这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现成的四把钥匙,掌握在谁手里都是烫手山芋,而需要冒险去凝练的五把,更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
谁都不愿为他人做嫁衣,但又都觊觎着传承殿内的宝物。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对峙的气息。
几方势力彼此警惕,气机隐隐锁定,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江长风冷眼旁观,心中快速盘算。
传承殿就在眼前,他自然不可能放弃。
无论是现成的钥匙,还是需要凝练的钥匙,他都必须拿到。
这“九窍玲珑阵”听起来凶险,但他对自己的葬天剑意和第八层不灭金身有足够信心。
即便修为被压制,他的剑意与肉身力量也绝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
关键是,如何破局?
是直接强势出手抢夺现成钥匙,还是先行入阵?
直接出手必然成为众矢之的,虽然他不惧,但面对两名元婴大圆满和近二十名元婴金丹修士的围攻,也是十分棘手。
先行入阵,则可以相对低调地获得钥匙资格,但出来时同样可能面临围攻。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黑衣修士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僵持无益,徒耗时间。不若定下规则:现成四钥,由目前在场实力最强的四方暂时保管,不得再争。剩余五钥,有意者皆可入阵尝试凝练,成功者,钥匙归其所有,出阵后,他人不得出手抢夺,否则共击之。待九钥齐备,再商议开启殿门后,传承与宝物如何分配。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这个提议,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
“实力最强的四方”保管现成钥匙,几乎直接指定了雷震子、玉衡子、以及可能包括黑衣修士本人和江长风,或钱老一方的势力。
这无疑是将大部分中小势力和散修排除在现成钥匙之外,迫使他们要么放弃,要么冒险入阵。
而入阵凝练钥匙者,出阵后受保护,则给了他们一线希望,减少了后顾之忧。
雷震子与玉衡子对视一眼,他们作为最强者,这个提议对他们最有利,可以避免无谓的混战消耗。
至于出阵后的保护承诺……到了真正开启殿门分配利益时,有的是办法。
钱老目光闪烁,看向江长风,显然在征求他的意见。
江长风略一思忖,微微颔首。
这个方案,可以暂时稳住局面,避免混战。
至于现成钥匙的保管权……他若想要,自然会去争。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入阵,获取钥匙。
见己方江长风这位最强者同意,钱老心中一定,也点头表示赞同。
雷震子见状,哈哈一笑:“这位道友提议甚好!老夫赞同。玉衡子道友,你以为如何?”
玉衡子抚须微笑:“可。”
几个拥有元婴后期高手的势力,如玄阴教、赤炎宗,虽然有些不甘,但见最强的两方都已同意,加上得知黑衣修士之前展现的莫测实力,也只得默认。
但对于江长风,这些人还是十分好奇的。
他们没想到钱老竟然对此人十分客气,可见此人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对于这个结果,那些中小势力和散修,虽有不满,但形势比人强,能有机会入阵搏一搏,总比直接开战被清除要好。
“既如此,便依此议。”雷震子环视一周,声若雷霆,“现成四钥,便由老夫、玉衡子道友、这位黑衣道友,以及……”
他目光落在江长风身上,“这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江长风。”江长风淡淡道。
“原来是江道友。”雷震子说道,“江小友,四方暂管。可有异议?”
江长风一步踏出,气息虽未完全绽放,但那经历过无数厮杀磨砺出的无形锋锐,让周围空间都微微一凝。
“没有。”他言简意赅。
黑衣修士也淡淡点头。
无人出声反对。
“好!”雷震子大手一挥,“既无异议,便请三位各取一钥。”
他自己则凌空一抓,将那颗跳动着雷光的珠子摄入手中,正是“雷钥”。
玉衡子取了那柄古朴的龙纹钥匙(龙钥)。
黑衣修士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那株七叶灵草旁,将其收起(草钥)。
江长风目光落在那块变换颜色的晶石上(幻钥)。
他身形未动,只是心念微动,一道无形剑气掠过,晶石便自行飞入他手中,入手温润,内蕴奇异能量波动。
四钥各有归属,场面暂时稳定下来。
“接下来,欲入阵凝练钥匙者,请吧。”玉衡子指向广场上发光的“九窍玲珑阵”。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敢第一个踏入。
方才阵中陨落的元婴修士,便是前车之鉴。
江长风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既已决定入阵,便不会拖沓。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手持魔剑,面色平静,一步踏入了那光芒流转的阵法之中。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阵法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力场将他笼罩。
江长风立刻感觉到,自身的剑元运转变得滞涩无比,仿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修为气息急速跌落,果然被压制到了不足平日的三成。
与此同时,周围景象骤变,光线扭曲,各种嘈杂的声音、扭曲的面孔、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向他心神冲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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