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比她高了半个头,肩膀也宽了,白衬衫底下能看出薄薄的肌肉线条。
“长这么高了?”林雅脱口而出。
贺霈眼睛弯弯,“一米七八。”
“我问你多高了吗?”林雅笑了,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瘦了,但结实了。”
贺霈咧嘴笑,“这里有人认识我小叔,他说,我现在和我小叔十七岁的时候很像。”
林雅:“你小叔十七岁的时候可不懂物理。你比你小叔厉害。”
贺霈笑容更深了,“真的吗?”
林雅突然觉得,这还是一团孩子气的人呢,怎么就工作了呢?
她都有点愧疚了。
如果当初不是她提议让贺霖提前高考,贺霈也不会被带着一起加入。
贺霈丢失的快乐,她也是罪魁祸首呢。
林雅心里那点愧疚还没泛上来,就被贺霈下一句话冲散了。
“小婶,你带吃的了吗?”
陆景荣立刻把包递过来。
贺霈看他。
林雅连忙介绍:“这是陆景荣同志,是你小叔带过的兵,现在是药厂的保卫科科长。”
贺霈眼睛一亮,“我知道陆大哥!罗顺哥经常跟我们提到你。”
陆景荣嘴角动了动,“要不,你还是叫我陆叔叔?辈分应该是这样的。”
贺霈撇嘴,“都怪我小叔,他生得晚,才把辈分弄得乱七八糟的。”
林雅:“我替你小叔道个歉?”
贺霈很大方地摆手,“不用啦!哦对,我们去我宿舍吧!”
宿舍区在营区的东边,三栋灰色的筒子楼并排立着,楼前的空地上牵了几根铁丝,晒着床单和工装。
贺霈领着他们上了中间那栋的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掏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林雅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粉,是那种年轻人长时间窝在房间里不通风的气味,混着纸墨和茶叶的气息。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四张单人床各占一角,床头都堆着书。
贺霈的床在靠窗的位置,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底下压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英文书,书页已经卷了边。
“小婶,陆叔叔,你们坐,随便坐。”贺霈从床底下拖出两把折叠椅,又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东西往一边拢。
林雅没坐,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戈壁滩的风涌进来,干燥的,带着沙土的气息,把房间里那股闷了太久的味道往外赶。
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张开的帆。
贺霈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不知道该擦哪儿。
桌上擦过了,椅子上擦过了,连窗台都擦过了,但总觉得哪里都不够干净。
“小婶,你坐,我给你倒水。”
贺霈把折叠椅又往林雅身边挪了挪,转身去拿暖壶。
暖壶是红色的,铁皮外壳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提手用胶布缠了好几圈。
他拎起来摇了摇,有水,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烧的,凉了。
他把暖壶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搪瓷缸子,又翻出一袋茶叶,茶叶是散的,用报纸包着,纸边已经毛了。
“不用忙了。”林雅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酸楚。
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呢。
按正常的年龄,贺霈还是个高中生。
他也是现在贺家第三代最小的孩子,但是现在他却要背井离乡,来到条件最艰苦的大西北。
这里面,也有她所谓的规划的结果。
离家几个月,贺霈依然是个手忙脚乱不是很擅长照顾自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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