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魏延在陇西收到了羌人和鲜卑人已经出发的消息。
马岱站在他身边,摊开一张羊皮舆图,手指从陇西一路划到并州。
“将军,羌人二王子带八千人,走北路,从云中、雁门南下,直插并州太原。这是西路,佯攻牵制。”
他又指向更东边的燕山山脉,“鲜卑拔拔邻带五千人,走中路,穿越燕山险关,直捣幽州。这是主攻。”
魏延盯着舆图,看了很久。
幽州是曹魏的北方重镇,一旦被袭,洛阳震动。
可他信不过拔拔邻。
那个把恨意藏在笑容里的年轻人,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捅穿曹魏的肚肠,用不好,会反噬自己。
“告诉二王子,”
魏延开口了,“西路不要恋战,不要攻城,不要夺地。烧粮草,劫辎重,杀斥候,断驿道。能烧就烧,能抢就抢,打不过就跑。多给曹魏添麻烦,就是大功。”
马岱点点头:“那拔拔邻那边呢?”
魏延沉默了片刻。“中路是主攻,不能出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黄河渡口的位置,“我亲自去。带一千人,坐镇渡口,名为接应,实为监军。”
拔拔邻的五千骑兵是在一个清晨离开黄河渡口的。
魏延站在渡口的高坡上,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骑兵,脸上没有表情。
拔拔邻策马经过时,勒住缰绳,抱拳行了一礼:“将军,等我好消息。”
魏延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去。”
拔拔邻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他的亲兵跟上来,低声道:“将军,魏延带了一千人跟在后面,说是接应……”
拔拔邻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接应?是监军。”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他信不过我。”
亲兵不敢接话。
拔拔邻望着前方的燕山山脉,山脊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团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魏延信不信他,不重要。
他只需要打好这一仗,拿到魏延许诺的草场、牛羊、铁器。
然后,等。
等那个可以翻身的日子。
燕山山脉的险关叫卢龙塞,是曹操当年北征乌桓时走过的路。
山路崎岖,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栈道,最窄处只容一马通过。
拔拔邻勒住马,望着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沉默了片刻。
“传令,全军下马,牵马步行。不要喧哗,不要举火。过了山,就是幽州。”
五千骑兵无声无息地涌进山道,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爬向燕山的另一边。
幽州的守将姓田,是曹魏的老将,打过乌桓,打过鲜卑,打过公孙渊。
他站在蓟城的城头上,望着北边的方向,心里总是不踏实。
斥候已经派出去三拨,都没有回来。
他问身边的副将:“北边有消息吗?”
副将摇摇头:“没有。连烽火台都没有动静。”
田守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第四天夜里,消息来了。
不是斥候带回来的,是北边的烽火台燃起的狼烟。
一道,两道,三道,从北边的山口一路燃过来,把夜空烧得通红。
田守将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传令,紧闭城门!全军上城!”
幽州城头,弓弩手就位,滚木擂石堆上垛口,火油金汁烧得滚烫。
可等了整整一夜,没有敌军来攻城。
天亮时,斥候终于回来了,浑身是伤,马已经跑死了,他是徒步跑回来的。
“将军!鲜卑人!五千骑兵!他们没有打蓟城,他们……”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他们绕过去了!往南!往幽州腹地去了!”
田守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蓟城是幽州的心脏,可鲜卑人绕过了心脏,直接捅进了肚子。
粮仓、屯田、驿站、烽火台,全在幽州腹地。
他手里只有三千守军,出城就是送死,不出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鲜卑人一口一口啃光幽州的命脉。
“快!向洛阳求援!”他嘶声喊道。
可求援的信使能出得去吗?拔拔邻早就派人截断了幽州通往洛阳的驿道。
魏延在黄河渡口扎下了营寨。
一千人,帐篷不多,旗帜也不多,可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东边。
那是鲜卑人去的方向。
马岱站在他身边,忍不住问:“将军,您觉得拔拔邻会听话吗?”
魏延没有回答。
他望着东边的天际线,那里有隐隐的烟尘,是鲜卑人留下的,还是曹魏的援兵,分不清。
“他不听话,就回不来了。”
魏延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我在这儿,不是接应他,是等他。他打得好,我接他回来。他打得不好……”
他顿了顿,“他也得回来。活着回来,听我说话。”
马岱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魏延说的“说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问话,是审判。
公孙渊的船队在东莱郡登陆时,守军还在睡觉。
一万精兵如潮水般涌上岸,烧了码头的粮仓,劫了城外的屯田,杀了来不及反应的斥候。
等东莱太守反应过来时,公孙渊的人已经撤回船上,扬帆远去。
只留下一片焦土和满地的尸体。
消息传到洛阳,曹叡正在殿中用膳。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碗轻轻推远。
“东路,中路,西路……”
他喃喃道,“三路齐发。好一个孙权,好一个魏延。”
侍中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调兵……”
曹叡抬手打断他:“调兵?调哪里的兵?”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箭头。
羌人在并州,鲜卑人在幽州,公孙渊在青州、冀州沿海。
三路齐发,像三把刀,捅进曹魏的腰眼。他盯着那些箭头,盯了很久。
“传旨,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各州自行剿匪。朝廷无力派兵。”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侍中愣住了:“陛下,各州自行剿匪?那……”
曹叡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望着殿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可他觉得到处都是烟尘,到处都是火光。
“魏延,”他喃喃道,“你赢了这一局。”
风吹过殿门,带着秋末的凉意。
殿中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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