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死寂得可怕。
鸿钧道祖的面色，第一次，不再是万古不变的淡漠。
那是一种，仿佛被凡人当面扇了一耳光的，极致的阴沉。
在他的视界中，整个星海，原本是一张由亿万兆因果线构成的，无比精密，无比完美的棋盘。
每一条线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交汇，都代表着一个“定数”。
他就是执棋者。
他就是规则本身。
可现在……
这张完美的棋盘上，出现了一个洞。
一个黑色的，不断蠕动的，无法被定义，无法被解析的……盲区！
瑶创造的那个梦境战场，在他的【秩序】大道中，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它不讲逻辑。
它无视因果。
它像是一滴滴进了清水里的浓墨，又像是一段写进了完美程序里的乱码。
鸿钧的道，是建立在“一加一必须等于二”这种绝对真理之上的。
可在这个梦境战场里，“一加一”可能会等于一朵花，可能会等于一声咆哮，甚至可能什么都不等于！
“推演！”
鸿钧冰冷的意志，驱动着他那堪比整个旧三界运转总和的庞大算力，疯狂地涌向那个盲区。
他要解析！他要定义！他要将这个该死的“变数”，重新纳入“定数”的掌控之中！
嗡——！
无数的秩序符文，如同潮水般撞在梦境战场的边界上。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代表着绝对秩序的符文，在触碰到梦境壁垒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无声无息地，被“融化”了。
或者说，是被“同化”了。
鸿钧的推演系统，第一次，向他反馈回了一连串他无法理解的信息。
【目标无法定义……】
【逻辑基层冲突……】
【因果律测算失败……】
【警告！秩序本源正在被未知概念污染！】
鸿钧猛地瞪大了双眼。
污染？
他的【秩序】大道，是构成这个宇宙最底层的法则之一！
是万事万物运转的根基！
有什么东西，能污染他？
这就像是有人告诉太阳，说黑暗可以污染光芒一样可笑！
而此刻，梦境战场之内。
那个不可一世的星海主宰，正经历着他漫长生命中，最诡异，最憋屈的一场战斗。
他那投射进来的意志投影，此刻已经不再是人形。
他想凝聚成一柄蕴含着终极怨毒的诅咒之刃。
可念头刚起，手中的武器，就变成了一根巨大的，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棒棒糖。
“不！该死！”
他愤怒地咆哮，试图引爆这片空间。
他调动起自己那足以污染一个大千世界的死亡之力，狠狠地朝着脚下的大地灌注而去！
下一秒。
他脚下的大地，没有崩裂，没有化为焦土。
反而……
长出了一片片巨大的，长着眼睛和嘴巴的蘑菇。
那些蘑菇晃动着脑袋，用一种五音不全的古怪腔调，对着他齐声高唱：
“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在这里，没有烦恼，没有悲伤……”
星海主宰的意志投影，剧烈地扭曲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逻辑，自己的认知，正在被这个鬼地方强行掰弯！
这还怎么打？
这根本就没法打！
他的一切攻击，在这里，都会被曲解成最荒诞，最离谱的东西！
“哈哈哈哈！”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倒悬的山峰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过瘾！太过瘾了！”
他指着那团快要被逼疯的意志投影，放声嘲笑。
“老杂毛！再给俺老孙变个戏法看看！”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高高在上吗？”
“来啊！继续啊！”
这比一棒子打死对方，要解气一万倍！
这是从最根本的“道”的层面上，进行的无情羞辱！
瑶悬浮于这片世界的中心，神情淡漠。
她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在这里，她的意志，就是唯一的“规则”。
而她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紫霄宫内。
鸿钧道祖看着自己推演画面中，那一片彻底的，无法解读的混沌，感受着自己【秩序】大道传来的阵阵刺痛。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上。
而是输在了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甚至打心底里鄙夷的……维度上。
【秩序】追求的是稳定，是永恒，是可预测。
而对方的【幻梦】，追求的却是变化，是瞬间，是无穷的可能。
他的完美推演系统，他那引以为傲的全知视角，在对方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就像一个习惯了在二维平面上画出完美直线和圆形的顶级画师，突然被拽进了一个三维，甚至四维的空间。
他所有的技巧，所有的经验，全都失去了作用！
他引以为傲的工具，变成了一堆废铁！
“噗！”
一口金色的，蕴含着天道本源的鲜血，从鸿钧的嘴角，缓缓溢出。
他受伤了。
不是被攻击所伤。
而是被自己的大道反噬所伤！
强行推演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就像是让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去计算一个无解的悖论，
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系统崩溃！
“猴子……”
“菩提……”
“瑶……”
鸿钧的口中，缓缓吐出这三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冰寒。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他的棋盘上，按照他的规矩下棋。
他们……
是要掀了桌子！
是要砸了他的棋盘！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惊恐，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倒映着亿万星辰的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惊疑。
只剩下，一片比绝对零度还要冰冷的……死寂。
推演？
掌控？
定数？
这些东西，在面对一群不讲规矩的疯子时，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既然无法计算……
既然无法定义……
既然无法掌控……
鸿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比诡异，无比森然的弧度。
那就……
不玩了。
一个念头，一个从未有过的，疯狂至极的念头，在他的识海中，轰然成型。
“传吾法旨。”
他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紫霄宫内响起。
“召集所有……律者。”
“目标……”
他的目光，穿透了梦境战场的壁垒，无视了里面的一切。
他看向了那些，正在欢呼，正在庆祝自由的，脱离了他掌控的万千世界。
也看向了那片，已经与孙悟空结下因果的，广袤的未知星海。
“清理掉……”
“所有能够滋生‘变数’的……”
“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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