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如来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被轮回旋涡吞噬，
这片天地间，仿佛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那是维系着整个西天佛门，从东方窃取而来的最后一丝气运。
气运已断。
轰隆隆——！！！
整座灵山开始了有史以来最为剧烈的颤抖，但这不是地震。
山体上一道道巨大狰狞的裂痕凭空出现，飞速蔓延。
裂痕之中没有喷出岩浆，也没有滚落山石，而是溢散出了一股股死灰色的腐朽气息。
曾经佛光普照，圣音缭绕的灵山圣境，此刻像一个被戳穿了华丽外衣的巨大坟场。
山巅之上，那座象征佛门至高权威的大雷音寺褪去了所有金碧辉煌。
琉璃瓦变成了最普通的陶片，红漆柱化作了腐朽的枯木。
墙壁上由功德金光凝聚而成的佛陀壁画，
正在一片片地剥落褪色，露出了底下粗糙不堪的泥土胚胎。
“神圣”的概念，死了。
大雄宝殿内，所有幸存的神佛惊恐地感受着这末日般的景象，
他们的心随着灵山每一次颤抖而被狠狠揪紧。
佛门的时代，结束了。
而那个亲手终结了这一切的男人，此刻只是静静站在大殿中央。
孙悟空缓缓抬起眼皮，那双金色眼眸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缓缓扫过殿内那些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菩萨、罗汉、金刚。
他的目光很轻，没有丝毫压迫感。
可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神佛，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神魂在尖叫，佛心在颤栗。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所有的伪装、尊严与秘密，都被那道目光无情地扒得一干二净，
再将赤裸的神魂扔在万古不化的极北冰原之上，任由那能冻结灵魂的刺骨寒风疯狂凌虐。
冰冷，刺骨，绝望。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无声的极致酷刑。
“扑通！”
观音菩萨第一个跪了下来。
她那张曾经慈悲为怀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毫无血色的煞白，
强忍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颤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大……大圣……”
她对着孙悟空深深叩首，将自己那高贵的头颅重重磕在了冰冷的凡土之上。
“我等……”
“我等也是受了如来那贼子的蒙蔽啊！”
“大圣明鉴！”
“当年之事，皆是如来一人独断专行，我等也是身不由己……”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与无辜，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这一跪一开口，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一时间，整个大雄宝殿内跪倒了一片。
“是啊大圣！我等冤枉啊！”
“都是如来的错！是他野心勃勃，一手遮天！”
“我等也是敢怒不敢言啊！”
“求大圣开恩，饶我等一条性命！”
普贤、文殊、弥勒……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受亿万信徒香火供奉的佛门大能，
此刻全都抛弃了最后一点尊严，哭喊着，哀求着，磕头如捣蒜，
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刚刚被打入无尽轮回的如来身上。
那场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孙悟空看着眼前这无比滑稽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打断了观音菩萨还在喋喋不休的哭诉。
“蒙蔽？”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前神佛”都僵住了，他们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孙悟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只见孙悟空嘴角缓缓扯出一丝极致的讥讽。
“还是……同流合污？”
轰！！！
这四个字如同四柄烧得通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神佛的心头之上。
观音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蒙逼？骗鬼呢！
他们当初从佛门崛起中瓜分利益时，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现在大祸临头，就想把锅甩得一干二净？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孙悟空显然也已经失去了与这些虚伪的家伙继续废话的兴趣，
对一群连做他对手都不配的蝼蚁，他懒得再多浪费一丝一毫的口舌。
他缓缓收回目光，用一种宣判万物生死的绝对口吻，淡淡开口。
“俺老孙，懒得跟你们一个个算账。”
话音平淡，却让所有神佛心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侥幸，瞬间被浇得冰冷彻骨。
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值得他花费时间去挨个审判。
紧接着，那来自九天之上的最终法旨，降临了。
孙悟空的声音陡然变得宏大而庄严，响彻整片正在分崩离析的天地。
“从今日起！”
“这三界，再无灵山！”
“再无，漫天神佛！！！”
轰！！！
言出法随。
他的声音化作了这方残破世界里至高无上的唯一规则。
他再次颁下了第二道法旨。
“尔等，修为、果位，尽数剥夺！”
“从哪来，回哪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啊——！！！”
大殿之内，所有神佛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股他们根本无法抗拒的霸道力量疯狂地涌入体内！
不，那不是涌入，是抽离！
他们体内那苦修了无数元会才积攒下来的浩瀚法力，就像开了闸的滔天洪水，
顺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疯狂向外宣泄，一泻千里，根本止不住。
不朽的金身在飞速腐朽，佛心在快速崩溃，道果在无情枯萎。
万年修为，一朝丧尽。
那笼罩在他们身上的神圣佛光，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闪烁几下，便“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满天的菩萨、罗汉、金刚，全都变了。
他们不再是神，不再是佛。他们变回了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凡人。
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僧，有的是满脸皱纹的老妪，还有的直接化作了一具冰冷的枯骨。
因为他们的寿元早已在无尽的岁月中耗尽，是神佛的果位让他们得以长生。
如今果位被剥夺，他们自然也就回归了本该有的死亡。
“不！我的法力！我的法力啊！”
“还给我！把我的修为还给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时间，整个大殿化作了一片充满绝望哭嚎与不甘嘶吼的地狱。
孙悟空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对这些可怜又可恨的“前神佛”，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旧账，算完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穿透了大殿的喧嚣与黑暗，落在了角落里那片最深的阴影之中。
那里，还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
旧的账目已经清算干净。
现在，是时候处理掉这个窃取了他一生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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