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就那么站着。
他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没有释放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可他的存在本身。
就是，对这满天神佛，最极致，最残忍的审判。
他的目光，像两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
精准地，落在了，莲台之上，那个，金光褪尽的，如来佛祖身上。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那些，曾经主宰三界，俯瞰众生的神佛。
此刻，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瑟瑟发抖。
他们甚至，不敢与孙悟空对视。
只要目光，稍微触碰到，那个身影。
他们的佛心，他们的道果，就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欲崩碎！
那是，来自生命位格之上，绝对的，碾压！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
有一个，自以为，还有几分胆气的罗汉，承受不住这种，凌迟般的压力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
鼓起，最后的勇气。
色厉内荏地，向前踏出半步。
用，颤抖到，几乎变调的声音，厉声喝问。
“你……你是何人！”
“竟敢，擅闯我佛门圣地，大雷音寺！”
“还不速速跪下，领死！”
他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荡。
却，显得那么，空洞，且可笑。
像一只，在巨龙面前，拼命嘶吼的，蝼蚁。
然而。
孙悟空，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那个罗汉一丝一毫。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
都，锁定着，莲台上的如来。
仿佛，这满天的神佛，在他眼中。
都不过是，一群，无足轻重的，尘埃。
唯有如来。
才配，让他，多看一眼。
那个开口的罗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被，彻底无视的，羞辱！
他，是金身罗汉！
是，受万民香火供奉的，不朽神明！
何曾，受过如此的，蔑视！
怒火，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可，就在他，张嘴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嗬……嗬……”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干哑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惊恐地发现。
自己体内，那苦修了无数个元会，早已，与神魂融为一体的，磅礴法力。
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
疯狂地，向外，宣泄！
不！
那不是宣泄！
那是，被一种，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霸道力量。
强行，抽离！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满头的黑发，在刹那间，化为雪白。
然后，如同，枯萎的野草一般，纷纷脱落。
他那，号称，金刚不坏的，罗汉金身。
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
飞速地，干瘪，萎缩。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一个，宝相庄严的金身罗汉。
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咔哒。”
一声轻响。
那具，还维持着，站立姿势的枯骨。
终于，支撑不住。
轰然，散架。
化作了一地，黑色的，骨灰。
一阵微风吹过。
连灰，都未曾剩下。
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大雄宝殿之内。
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次。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神佛，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僵在原地。
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开来！
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是，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没有动手。
没有施法。
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一眼。
仅仅只是，被无视了。
一个，金身罗汉。
就这么，从“存在”，被直接，抹去！
这是什么？！
言出法随？
不！
言出法随，还需要“言”！
还需要，动用天道法则！
而眼前这个……这个怪物！
他什么都没做！
他的“意志”，就是“法则”！
他的“想法”，就是“天道”！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所有认知！
这是，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那样的，突兀与刺耳。
高坐于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
他那，曾经，能容纳三千世界，万古不变的脸上。
此刻，早已，血色尽褪！
一片，惨白！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滚滚滑落。
浸湿了，他身上的，褪色僧袍。
他，终于，从那无尽的恐惧之中，找回了一丝，属于佛祖的理智。
他知道。
自己，再不开口。
那么，接下来，整个灵山，都将，在无声之中，被彻底抹平！
他强行，撑起，那早已，被恐惧，灌得，如同铅块般沉重的身体。
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卑微姿态。
对着，殿下的那个身影，微微欠身。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敢……敢问……尊驾……”
“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看不透。
他拼尽了全力，运转自己，那早已，残破不堪的佛法神通。
想要，看清，来人的跟脚。
可，看到的，却是一片，比混沌，还要深邃，还要恐怖的……虚无！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
眼前这个存在的位格。
远远地，凌驾于自己之上！
甚至……
甚至，远远地，凌驾于，这方天地，那至高无上的，天道之上！
听到如来的问话。
孙悟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如来的脸上，移开。
然后，慢慢地，抬起了头。
露出了那张，被阴影遮蔽的，完整的面容。
那张脸。
那张，既熟悉，又陌生。
让如来，恐惧到了骨子里，烙印进了神魂深处的脸！
“你问……”
孙悟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像，亿万座太古神山，同时，砸在了，在场所有神佛的心头！
让他们，神魂欲裂！
“你问，俺是谁？”
轰！！！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在听到那个，无比熟悉的，“俺”字的瞬间！
如来佛祖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是他！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那只猴子！
那个，本该，在五百年前，就被自己，亲手镇压，磨灭了所有心气与傲骨的猴子！
那个，本该，在西行路上，被六耳猕猴，一棒打死，神魂俱灭的猴子！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
而且，还拥有了，如此，连自己，都只能，仰望与颤栗的，恐怖力量？！
无数的疑问，无数的恐惧，无数的不可置信！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将如来的神智，彻底包裹！
让他，几乎窒息！
孙悟空，看着如来那张，写满了惊骇与荒谬的脸。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露出了，一嘴，森白的牙齿。
“五百年前。”
“在南天门外，你也问过，俺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那时候，俺告诉你，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而你，又是怎么说的？”
孙悟空，向前，踏出了一步。
嗒。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如来的心脏上！
“你说，俺，不过是个，初成人形的畜生。”
“你说，俺，不知好歹，敢与天为敌。”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可那笑意里，却充满了，足以，冻结神魂的，滔天杀意！
“你说……”
“俺，跳不出你的，手掌心。”
轰！！！
当最后那几个字，从孙悟空的嘴里，吐出来时。
如来佛祖，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那，庞大的，丈六金身，猛地一颤！
整个人，竟从那，高高在上的莲台上，“噗通”一声！
跌坐了下来！
狼狈不堪！
如丧考妣！
而在他那，因极致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之中。
孙悟空，缓缓举起自己的手掌。
张开。
然后，慢慢收拢。
仿佛，将这整个天地，都，握在了掌心之中。
他，一字一顿地，对着，瘫倒在地的如来佛祖。
宣判道：
“现在。”
“是俺的天。”
“而你……”
“在俺的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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