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来。
年少时,院子里并肩奔跑的身影、阳光下他安静的侧脸、河边他不慎落水时的惊慌……
她不顾一切跳下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上岸,自己却力竭沉入水中,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过往皆空,忘了他,忘了所有。
直到后来重逢,他看向她时那些复杂难懂的眼神、隐忍的温柔、偏执的占有,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阮安眉头紧紧蹙起,额间沁出薄汗,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裴度布满红血丝、满是关切的眼眸,他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阿度……”
阮安声音轻颤,带着刚醒的沙哑与无尽的酸涩,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眼泪先一步滚落,“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忘了好多年。”
裴度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炸开狂喜,连呼吸都顿住,不敢置信地俯身靠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安安……你、你想起来了?”
“嗯。”
阮安含泪点头,指尖紧紧贴着他的脸,温柔又愧疚,“想起来了,想起我的阿度了。”
下一秒,裴度像是疯了一般,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埋在她颈间,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积压多年的痛苦与委屈:
“太好了……安安,你终于想起我了。你知道吗,当年你失踪后,我找遍了每一个地方,找不到你,我有多怕……后来再遇到你,你却成了裴行川的未婚妻,你不再认识我,我多想质问你,为什么不认识我……”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阮安的衣襟,这个向来强势冷硬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阮安鼻尖酸涩,手臂缓缓环住他的背,轻轻拍抚着,一遍遍低声道歉:“阿度,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把你弄丢了。”
“不。”裴度紧紧抱着她,摇头摇头,声音闷哑,“是我的错,当年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落水失忆,受了这么多苦……”
阮安猛地回过神,慌乱环顾四周,攥着裴度衣袖的手骤然收紧:“裴度,我妈妈呢?”
仓库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瞬间闪回脑海,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焦灼:“我妈妈她到底怎么样了?”
裴度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温声安抚:“伯母没事,非但无碍,还因祸得福了。”
阮安满脸错愕,茫然地眨了眨眼,正欲追问——
“安安。”
一道温柔缱绻的声音从门外轻轻传来。
阮安猛地抬眸望向门口,整个人瞬间僵住。
秦苏就站在那里,身姿舒展,再无往日的混沌孱弱。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衫,眉眼温润如画,眼眸澄澈清明,褪去了久病的迷茫,只剩如水的温柔。
阳光透过门缝落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步履轻缓地走来,周身都裹着安稳又柔和的气息,目光牢牢凝着阮安,盛满了疼惜与暖意。
阮安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指尖死死攥紧被褥,喉咙哽咽发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妈妈,你……”
望着母亲从未有过的清醒眼眸,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秦苏缓步走到床边,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阮安的发丝,指尖满是心疼,柔声道:“安安,这一年多,苦了你了。”
“妈妈,你好了……”
阮安颤抖着嗓音,字字都裹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
秦苏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疼惜,轻轻应道:“嗯,妈妈清醒了,再也不会浑浑噩噩了。我的安安,这一年多,让你独自受委屈了。”
阮安拼命摇头,泪珠簌簌往下掉,却弯着眼睛笑得又软又甜:“不,我不委屈……只要妈妈能好起来,安安做什么都值得,什么都满足。”
秦苏再也按捺不住心疼,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掌心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声音软得发颤:“对不起,是妈妈不好,让我的安安独自扛了这么多,受苦了……”
……
“阿度,谢谢你。”
裴度低头凝着她眼底的柔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又温柔的笑:“想好了要怎么谢我?”
阮安歪着脑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狡黠的戏谑:“那阿度想让我怎么谢你?”
“以身相许,如何?”
阮安眉梢轻扬,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可以考虑。”
裴度低笑一声,伸手将她稳稳按进怀里,胸膛的震动传得温柔,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安稳。
可下一秒,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郑重:“安安,阮家当年的事,我查清楚了。”
阮安靠在他怀里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攥紧了他的衣料,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说什么?”
她慌忙仰起头,撞进裴度深邃而凝重的眼眸里,呼吸都屏住了:“阿度……是真的?”
裴度沉沉点头,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当年你和裴行川订婚,上官家一心想攀附裴家,便联合了沈家,一起设局算计了阮家,这才有了你大哥的车祸,你父亲的下落不明。”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阮安的心上。
她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从错愕到惨白,再到彻底铁青,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唇瓣也失了血色。
“上官家……沈家……”
阮安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裹着压抑到极致的痛与怒:“他们若是想要裴行川,我让给他们就是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毁掉阮家的一切?”
“安安。”
裴度心疼地按住她颤抖的肩,沉声道,“这从来不是婚约的问题。他们觊觎的本就是阮家的一切,你的婚约,不过是他们动手的借口罢了。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也迟早会对阮家下手。”
“所以他们就该毁了我所有的一切吗……”
阮安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裴度的手背上,滚烫又酸涩。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度……”
裴度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凝视着她通红的眼眸,一字一句:
“安安,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一切,去讨回所有公道。
我会是你背后,永远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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