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能亲自莅临，真是我们医院的荣幸……”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刻意的殷勤。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更加谄媚：“对对对，您看，ICU的布局我们上个月刚优化过，引进了一批德国的新设备……”
黎菀菀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墙边缩了缩，盲杖点在身侧，整个人贴住冰凉的墙壁。
尽量让自己不挡路。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很是嘈杂。
但有一个人的步子很沉稳，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像节拍器，在一堆杂音里格外清晰。
那气息靠近了。
雪后的松木，清冽的冷香。
黎菀菀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衣领就被一只手揪住了。
力道不重，但精准得就像老鹰抓小鸡，拎着她往旁边一带，一个带着薄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往哪儿去？”
黎菀菀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蔺……蔺叔叔？”
“嗯。”
短促的声音从鼻腔哼出，让人隐隐生惧。
蔺昀鹤没松手，侧过头，目光扫向旁边那一群脸上堆着笑，恨不得把巴结写在脑门上的院长和主任们。
他的态度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沉声道：“刚才的事，我的助理会来和你对接，用最先进的技术，把人给我治好了，费用不是问题。”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他连连点头，腰弯得更深了，“蔺先生您放心，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就行，我们一定用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设备，保证……”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蔺家旗下那家仁爱医院，业内仰望的存在，多少三甲医院想跟他们合作医疗技术引进都没门路。
今天蔺四爷亲自登门，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这要是把事儿办好了，以后那些高端影像设备，和进口靶向药的采购渠道，只要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他们医院吃好几年了。
蔺昀鹤没看他，目光落在身侧那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的小东西身上。
他顿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她孙子，似乎叫何小亮，腰腹部有伤，记得让人处理了。”
院长愣了一瞬，随即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是是是，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蔺昀鹤嗯了一声，把黎菀菀从墙边拽出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的手很烫。
黎菀菀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盲杖在地上点了个空，赶紧小跑着跟上。
她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对话里回过神，脑子里嗡嗡的，只抓住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蔺叔叔，”她仰着脸，声音里带着试探，“你刚才……在做什么？”
蔺昀鹤没回头，冷哼了一声。
“你不是听见了？”
黎菀菀的心跳快了一拍，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是……帮我救何奶奶了吗？真的吗？”
他又哼了一声。
这次比刚才长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不屑解释。
黎菀菀心中一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杨肃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侧着身子走在黎菀菀另一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四爷听说您有亲人生病，特意过来知会一声，钱的事黎小姐不用担心，四爷会负责的。”
他絮絮叨叨说着，跟个大内总管似的，还刻意提点了句，“小祖宗，您今天卖了四爷的领带夹，还是快说些好话，四爷正在气头上呢。”
黎菀菀心里咯噔一下。
她晓得会案发，却没想到案发的这么快。
还没想好怎么狡辩，就被抓了个正着。
黎菀菀咽了咽口水，脸上的表情满是心虚。
走在前面的蔺昀鹤侧过脸，目光冷冷扫了杨肃一眼。
那眼神凌冽锐利，杨肃的后背瞬间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立刻噤声，退后半步，默默闭上嘴巴。
“回去再教训你。”蔺昀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话是对黎菀菀说的。
却把杨肃吓了一跳，这俩人，一个活阎王，一个活祖宗，没一个好伺候的。
“我……”
黎菀菀欲言又止，屁股隐隐幻痛。
昨天那三下的余威还在，光是想想就让她腿软。
她的脸垮下来，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和撒娇：“蔺叔叔……我知道错了……”
蔺昀鹤没理她，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
他牵着黎菀菀穿过走廊，步子迈得很慢，迁就着身边那个敲着盲杖的小东西。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司机提前停好了车，两个保镖身着黑衣等在车前。
车门打开，黎菀菀钻了进去，身后的男人伸手扶住她的腰，顺势把她抱在腿上。
两人关系一看就不简单。
这时，车门关上，黑色的防窥玻璃阻挡了视线。
何小亮从柱子后面慢慢走出来，眉头紧紧皱着，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请问是何小亮先生吗？”
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请您跟我来。”
与此同时，车厢里气氛诡异。
黎菀菀垂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食指绕着拇指转圈，脑子在飞速运转。
是坦白从宽还是死不承认？
正纠结着，一只手伸过来，把什么东西放进她掌心里。
金属的，冰凉的，形状有些熟悉。
她的指尖从表面摸过去，触到内侧刻着的字母缩写，凹痕深浅不一。
黎菀菀的手指僵住了。
是赃物！
天啊，人赃并获！
“摸出来了？”蔺昀鹤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黎菀菀咽了咽口水，嘴角挤出一个弧度。
她把领带夹攥在掌心里，朝着他的方向，露出甜滋滋的笑。
“哎呀，我还以为丢了呢，”她眨了眨眼，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表情无辜到欠揍，“原来是在蔺叔叔这里呀。”
蔺昀鹤挑了挑眉。
他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小瞎子居然学会睁着眼编瞎话了。
真是稀奇。
他靠进椅背，偏过头看着她，好整以暇道：“这么说，领带夹不是你卖的了？”
黎菀菀的头摇得飞快，装得很无辜。
“不是我！卖东西的是黎早早，我是黎菀菀。蔺叔叔……你不要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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