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草原上越发冷了。
魏武每天一早就出去放羊，傍晚再把羊群赶回圈里。
秋天到了尾声，夜里已经开始结霜，羊圈也得重新加固。
他抽空把旧羊圈拆了一半，用新木料重新搭，底下垫厚厚一层干草，又把风口堵严实。
其其格在一旁递木钉，乌兰帮着搬木板。
蛋儿抱着小锤子也要帮忙，敲了半天，只把木桩敲歪了。
魏武哭笑不得，伸手给他扶正。
知夏裹着小棉袄，坐在门口干草堆上，抱着一团羊毛往嘴里送。
古丽娜赶紧过去把羊毛拿出来。
小丫头还不乐意，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
羊圈修好没两天，土莫根大叔那边传话，说要用小麦收割机收最后一片麦地，让魏武过去帮忙。
魏武一早骑马过去，雷小军、小眼镜也已经到了。
土莫根大叔把那台小麦收割机推出来，满脸都是笑。
机器一发动，“突突突”地响起来。
魏武上手试了一圈，麦子成排倒下，后面整整齐齐铺成一片。
雷小军看得直咧嘴。
“这玩意儿可比镰刀快多了。”
小眼镜推了推眼镜，认真点头。
“机械化就是生产力，效率至少提高五六倍。”
土莫根大叔站在地头，连连点头，嘴里啧啧称奇。
“好东西啊，这一上午顶过去两三天。”
他儿子孟海也看得眼睛发亮。
“要是早几年有这个，我也去队里借一台回来。”
魏武驾驶着收割机来回跑，麦子一垄一垄倒下，很快就收完大半。
雷小军跟在后面捆麦子，干得满头大汗。
“武哥，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魏武笑了一声，油门松了松。
小眼镜抱着麦捆，气喘吁吁。
“雷小军，你别嚷嚷，你自己偷懒。”
雷小军翻白眼。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干两下就喘，还说我。”
几人拌着嘴，地里的麦子却越收越少。
中午时分，孟海媳妇乌木得从远处走来，提着两个大篮子。
她把篮子往地头一放，掀开布。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手抓肉，还有大饼和奶茶。
香味一下子飘开，雷小军眼睛瞬间亮了。
“嫂子，你这手艺可以啊。”
乌木得笑了笑，把碗递给几人。
“你们干了一上午，先吃口热的。”
魏武接过碗，点了点头。
“辛苦了。”
孟海坐在旁边，脸上有点得意。
“我媳妇做饭就是香。”
雷小军立刻起哄。
“哎呦，还显摆上了。”
小眼镜也跟着笑。
“孟海同志，这是典型的家庭幸福表现。”
乌木得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给几人倒奶茶。
雷小军一边啃肉一边挤眉弄眼。
“孟海，你这媳妇这么能干，你可得听话点。”
孟海瞪他一眼。
“用你说？”
魏武笑着插了一句。
“看这饭量，就知道在家里地位不低。”
乌木德忍不住笑出声。
孟海脸一红，嘴上却不服。
“我这是干活累的。”
雷小军哈哈大笑。
“对，对，在家干活也累。”
几个人顿时笑成一片。
吃完午饭，雷小军拍拍肚子。
“嫂子这顿饭，干活都有劲了。”
小眼镜点头。
“这是典型的后勤保障到位。”
魏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行了，继续干，今天争取收完。”
机器再次发动。
麦地里又响起“突突突”的声音。
土莫根大叔站在地头，看着一片片倒下的麦子，脸上满是笑意。
秋天的最后一块麦地，很快就要收完了。
等到下午，最后一垄麦子倒下，地里只剩下整整齐齐码好的麦捆。
魏武把收割机熄火，跳下车。
雷小军一屁股坐在麦垛上，喘着气。
“总算干完了，这玩意儿是真快。”
小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
“效率确实惊人，一天顶过去三四天劳力。”
土莫根大叔笑得满脸褶子，走过来拍了拍魏武肩膀。
“今天多亏你们，不然这块地我还得忙好几天。”
他说完转头对孟海招了招手。
“去，把那几只小羊牵过来。”
没一会儿，孟海从羊群边牵来四只小羊羔。
毛绒绒的，腿还不太稳，咩咩叫个不停。
雷小军一愣。
“叔，你这是干啥？”
土莫根大叔咧嘴笑。
“帮我这么大忙，不能让你们白干。”
他指着小羊。
“两只给魏武，一只给你，一只给小眼镜。”
魏武摆手。
“叔，这不行，帮个忙而已。”
小眼镜也连忙摇头。
“对，这个太贵重了。”
雷小军虽然眼睛发亮，但也跟着客气。
“叔，我们不能要。”
土莫根大叔脸一板。
“不要？”
他瞪了几人一眼。
“你们不收，我可就生气了。”
“再说了，这收割机帮我省了多少工夫，我心里有数。”
孟海也在旁边笑。
“拿着吧，不然我阿爸晚上都睡不好。”
乌木德也点头。
“几只小羊算啥，你们帮了大忙。”
魏武看着几人真心实意的样子，也不再推辞。
他哈哈一笑，声音爽朗。
“那行，土莫根大叔，这羊我们收下。”
土莫根大叔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嘛。”
雷小军已经蹲下来抱起小羊，笑得合不拢嘴。
“这玩意儿长大了就是一只大肥羊。”
小眼镜扶了扶眼镜，认真打量。
“养半年，过年正好能出栏。”
几人又坐在地头聊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落。
孟海把拖拉机开了过来。
魏武和雷小军一起把小麦收割机挂到拖拉机后面。
小羊羔被拴在拖拉机后斗里，咩咩直叫。
“走了！”
拖拉机“突突突”发动，卷起一阵尘土。
几人坐在车斗里，一路朝知青点方向开去。
刚走出没多远，路边几个牧民大叔挥手拦车。
“魏武！”
拖拉机停下。
一个留着胡子的牧民笑着走过来。
“听说你们用那小麦收割机收地，快得很？”
魏武点头。
“还行，比镰刀快。”
那大叔立刻说道：
“我家还有几块麦地没收，能不能帮忙用一下？”
旁边另一个牧民赶紧补充。
“我们不让你们白帮忙，给羊，给肉都行。”
雷小军眼睛一亮，小声嘀咕。
“这活还能继续接。”
小眼镜也点头。
“资源利用最大化。”
魏武笑了笑。
“行，等我们把机器放回去，明天过去帮你们。”
几个牧民顿时喜笑颜开。
“那可太好了！”
“我们人多，一起帮着干。”
拖拉机再次发动。
小麦收割机在后面晃悠悠地跟着。
车斗里的小羊羔咩咩叫着。
雷小军抱着一只，乐得不行。
“这一天，不光收了麦子，还赚了羊。”
又花了几天，魏武跟雷小军几人总算把武蒙村牧民们的麦地都给收割完了，几天下来，家里的羊羔多了十只。
其其格看着多出来的十五只羊羔，笑着说，“姐夫帮牧民割小麦送了十五只羊羔，加上我最近用卡车帮牧民送一些物资得到的五只羊羔，咱们家这比有了二十只羊羔。”
家里的羊有两千多只羊。
二十只虽然不算什么，可是其其格非常开心，毕竟这种收获的感觉太充实了。
魏武也是很开心，家里有钱是不假，可是还是没有这种跟牧民们一起生活的快乐。
古丽娜端着饭菜上桌，笑着说，“累了一上午，休息一下，尝一下我做的手抓肉吧。”
魏武吃了一下手抓肉，对古丽娜说，“媳妇你做的手抓肉真好吃。”
其其格一听，立刻眯着眼笑起来。
“哎呦，姐夫这嘴，越来越甜了。”
乌兰也跟着起哄，抱着胳膊看着两人。
“刚才还说羊羔呢，现在就夸上媳妇了。”
古丽娜脸微微一红，嗔了两人一眼。
“你们两个少胡说，吃饭。”
魏武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
“我这是实话。”
其其格凑到乌兰耳边，小声却故意让大家都听见。
“姐夫这是吃肉顺带夸人，夸完人晚上好加餐。”
乌兰差点笑喷。
“你小点声，姐夫都听见了。”
魏武咳了一声，装作一本正经。
“我什么都没听见。”
其其格眨眨眼。
“那我再说一遍？”
古丽娜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拍了其其格一下。
“死丫头，吃你的饭。”
乌兰笑得肩膀直抖。
“姐，你看你一说，姐夫耳朵都红了。”
魏武摸了摸鼻子，干脆埋头吃肉。
“手抓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时，蛋儿忽然学着大人模样，抓起一块肉举起来。
“我也要夸！”
众人一愣。
蛋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妈做的肉好吃，阿爸晚上也要加餐！”
话音刚落，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噗——”
雷小军一口奶茶直接喷了出来。
其其格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蛋儿，你跟谁学的！”
乌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小子什么都懂啊。”
古丽娜脸瞬间红到耳根，赶紧把蛋儿拉过来。
“胡说什么呢！”
蛋儿一脸无辜。
“刚才小姨说的。”
其其格笑容瞬间僵住。
“我……我没教这个！”
魏武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蛋儿，来，再说一遍。”
古丽娜瞪了魏武一眼。
“你还教他？”
这时，知夏也学着蛋儿，抓起一小块肉。
奶声奶气地说：
“阿爸吃肉，晚上加餐。”
屋里彻底炸了。
雷小军笑得拍桌子。
“这俩孩子太绝了！”
小眼镜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
“家庭教育氛围十分活跃。”
其其格笑得趴在桌子上。
“完了，以后不能乱说话了。”
乌兰揉着知夏的小脑袋。
“你们两个小坏蛋。”
蛋儿还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举着肉继续喊。
“加餐！加餐！”
知夏也跟着学。
“加餐！”
魏武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把两个孩子抱到腿上。
“行，今晚都加餐。”
古丽娜羞得不行，低头给几人盛奶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日子也挺充实的。
几人吃完饭，古丽娜收拾饭碗，其其格跟乌兰去给家里的牛羊马喂草料，过几天就是冬天，天气开始降温了。
家里过冬的单间都已经收入青贮窑了，足够家里的羊吃了，就算是不够，魏武空间小世界也有大量的草料。
他平日里自己喂养，趁着人没注意，偷偷收入空间让家里的羊吃个饱，再喝点灵泉。
家里的羊跟别人的不一样，更加耐寒。
“前几天李立民的事，嘎达苏大叔跟你说了没？”古丽娜问魏武。
魏武有些疑惑，“被你这么一说我，我咋就忘了呢，李立民那小子呢。”
古丽娜有些不知道说啥，“嘎达苏大叔早上经过咱们家跟我说李立民要结婚了。”
噗~
魏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瞪大眼睛，“李立民结婚，没搞错吧？”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但是没想到李立民真的娶寡妇了。
果然，古丽娜的一句话印证了魏武的猜想。
“他去公社跟阿木尔偷偷领证了，现在是合法夫妻，估计这几天已经陷入温柔乡了。”古丽娜说。
魏武一时间表情都有些古怪。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不是……这李立民脑子是不是被冻坏了？”
古丽娜一愣，皱眉看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武挠了挠头，一脸一言难尽。
“他可是四九城军大院出来的啊，他爹还是部队领导，这要是回城，不说挑个多好的姑娘吧，起码也不愁娶媳妇。”
他说到这，忍不住嘀咕。
“结果他倒好，在草原上娶个寡妇，还带孩子……这不是把路都走死了吗？”
古丽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魏武，你怎么能这么说？”
魏武一愣。
古丽娜语气有点不高兴。
“人家阿木尔有什么不好？她男人早年出事，一个人带着孩子，勤快能干，村里谁不夸？”
她越说越认真。
“再说了，李立民愿意娶，那是他自己选的，说明他看重人，不是看出身。”
魏武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古丽娜瞪了他一眼。
“你刚来草原的时候，大家也觉得你是城里少爷，啥也不会，现在呢？”
魏武摸了摸鼻子。
“那倒也是……”
古丽娜继续说道：
“再说，人家寡妇怎么了？寡妇就不能再嫁？带孩子就低人一等？”
魏武连忙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古丽娜哼了一声。
“我看你就是城里思想还没改过来。”
魏武顿时尴尬了。
“行行行，媳妇儿，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想。”
古丽娜这才脸色缓和了一点。
魏武叹了口气。
“其实吧……李立民这人虽然嘴碎点，但心眼不坏。”
古丽娜点头。
“他对阿木尔挺好的，嘎达苏大叔说，昨天还帮她修羊圈。”
魏武乐了。
“哟，这小子动作挺快啊。”
古丽娜白了他一眼。
“你还笑。”
魏武嘿嘿一笑。
“那我祝他幸福行了吧。”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其其格的声音。
“姐！姐夫！你们听说了吗？”
她推门冲进来，一脸八卦。
乌兰也跟在后面，笑得意味深长。
“李立民昨天没回知青点。”
魏武挑眉。
“那去哪了？”
其其格挤眉弄眼。
“还能去哪？阿木尔家呗。”
乌兰补了一句。
“听说早上才出来，脸都红了。”
魏武差点笑喷。
“这小子可以啊。”
其其格捂嘴笑。
“雷小军早上还说，看见李立民走路都发飘。”
乌兰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叫新婚综合征。”
魏武直接乐出声，让这小子不跟自己练习长春功，这下好了，古丽娜无奈摇头。
知道寡妇的威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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