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把六人带回了基地。
车刚驶到狼牙基地大门,就被拦下了。
“停步!”岗亭里一名哨兵抬手喝止。
其实,早在他们拐上通往基地的盘山道时,潜伏在山坳里的狙击手就已锁定目标,发出了预警。
若不是林霄开的是那辆沾满泥浆的勇士越野,又见几人浑身裹着撕裂褪色的狼牙作训服,怕是连山脚都摸不到,就被按倒在地了。
“同志,请出示证件。”哨兵朝林霄利落敬礼——他一眼就认出对方肩章上的军衔。
可眼前这伙人……实在没法形容。
邋遢?
不,太轻飘了。
他敢拍胸脯打包票:城中村拾荒的老汉,洗完澡刮完脸,都比他们体面三分。
衣衫褴褛、头发打结、胡茬虬结,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更瘆人的是靠近之后扑来的那股子味儿——浓烈的汗馊、腐叶沤烂、血腥气混着野兽皮毛的膻腥,直冲脑门,熏得人眼眶发酸。
活脱脱六具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移动毒瘴!
“抱歉。”林霄一开口,又是一股热浪般的浊气喷出。
“呃——!”哨兵本能捂鼻,连退三步,喉头滚动,差点干呕。
林霄咧嘴一笑,毫不意外。
他自己清楚:三个月没沾过清水,白天钻沼泽翻峭壁,夜里裹着湿透的伪装网打盹;牙刷?早扔进鳄鱼肚子里了。这味道,连他自己闻着都想踹自己一脚。
他伸手探进左胸口袋,掏出证件递过去。
哨兵是老兵,可林霄入队不久,平时神出鬼没,隶属绝密序列,自然从未照过面。
他低头扫了一眼证件——
“狼牙特种大队,林霄”,职务栏空着,只印着一串加密身份码。
虽觉古怪,但钢印清晰、防伪纹路分明,假不了。
他摆摆手,放行。
刚退回岗亭,旁边一位三级军士长就摇头叹气:“傻小子,查他干啥?不认识?去大队部调档案啊!人家现在挂着正式头衔呢。”
“啊?”哨兵一怔,“真没见过啊!他到底什么职务?”
“早叫你多跑几趟机关学习!”军士长点点他帽檐,“狼牙特种大队——集训总教官。”
“啥?!”哨兵脊背一挺,声音劈了叉,“这么年轻?!”
纵使满脸污垢,林霄眉骨与下颌的轮廓仍透着少年人的锋利,顶多二十出头。
二十岁的总教官?这哪是当兵,是修仙吧?
军士长瞥了眼远去的车影:“车上那几个,就是他这次带出去淬炼的苗子。整整九十天,啧,光往他们身上扫一眼,都能嗅出一股子铁锈味儿——那是杀气熬出来的。”
“对!”哨兵用力点头,“站那儿不动,都像六把出鞘的刀。”
“行了,站你的岗。”军士长拍拍他肩膀,笑得促狭,“好好练,将来兴许能挤进026。”
“班长!真的?!”哨兵眼睛发亮,“我拼了命也要进去!”
班长默了两秒,默默扭过头——
你咋听不出,我是在给你灌鸡汤呢?
林霄领着耿继辉他们回营房,各自冲澡剃须、换装整容。半小时后,六个焕然一新的身影已列队完毕。
“跟我走,去大队部。”林霄言简意赅。
他亲自驾车,稳稳停在大队部门口。
下车后,他转身面向六人,面色沉如寒潭。
“再问一遍——现在退出,来得及。”
“报告!绝不退出!”耿继辉踏前半步,声如裂帛。
老炮咧嘴:“老子死也不撤!”
史大凡、伞兵、强子齐吼:“不退!”
唯独庄炎垂着眼,喉结微动,脚尖悄悄往后蹭了半寸。
“你在怕?”林霄一步逼至他面前,声音陡然压低,像刀刃刮过石板,“还是觉得——你不配跟我们站一起?”
“嫌侦察连那帮老弟兄才够义气?嫌我们这些人,不配当你庄炎的兄弟?”
庄炎脸色霎时发白,想张嘴,却撞上耿继辉几人灼灼目光,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记住,你穿的是军装,不是戏服。”林霄一字一顿,“军人的命,攥在自己手里,可职责,永远扛在肩上——保家卫国,护百姓周全。现在我问你:你,做到了吗?”
“报告!”庄炎猛地抬头,直视林霄双眼,反问:“教官,您做到了吗?”
林霄二话不说,一把扯开迷彩上衣,再掀掉内里的T恤,赤裸上身立在众人面前。
六双瞳孔骤然紧缩。
胸前斜贯一道弹疤,左臂蜿蜒着灼烧愈合的灼痕,腰侧还嵌着枚未取出的弹片凸起——全是子弹啃咬、炸药舔舐、刀锋划过的印记,新旧交叠,狰狞如刻。
他声音低哑:“下半身的伤,我不给你们看。现在,你告诉我——我够不够资格,做你庄炎的兄弟?”
庄炎嘴唇发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止是他,耿继辉几人全都僵在原地,呼吸凝滞。
他们早知林霄不简单,却万万没料到——那沉默背后,是血泡成盐、肉长成疤的九死一生。
“这些疤,是我拿命换来的勋章。”林霄坦然伫立,汗水顺着肋线滑落,“现在,我最后问一次:谁,要退出?”
“绝不退出!”六道吼声撕裂空气,震得梧桐叶簌簌而落。
“好。”林霄面无波澜,迅速套上衣服,转身朝大队部迈步,“接下来,实战考核。”
什么?!
六人脊梁一绷,心跳轰然擂鼓。
这一天,终于来了。
“报告!”林霄在何大队办公室门口立定,声音短促有力,像一截绷紧的钢弦。
“进!”屋里传来低沉却极有分量的一声。
他推门而入,肩背挺直,脚步沉稳。
“报告大队长,林霄报到!”
何大队抬眼,目光如刀:“有事?”
“有。”
“讲。”
林霄站得更直了些:“大队长,人已练成。我申请组建突击队,请您批准。”
何大队指尖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三个月?真拉出来了?”
“是。一个不落,全拉出来了。”
何大队霍然起身,帽檐一压:“行,我亲自带他们宣誓。”——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小子到底把人淬成了什么钢、炼出了什么刃。
他抓起作训帽,大步出门。
刚跨过门槛,六道身影便撞进视线:钉在风里,纹丝不动,像六杆插进山岩的刺刀。
眼神锐利,呼吸沉匀,筋骨间绷着一股生猛又内敛的劲儿。最打眼的是那股子气——不是装出来的狠,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笃定,连不少老狼牙都缺这股子压人的神气。
“你他娘怎么练的?”何大队眯起眼,嗓音发紧。
林霄挠了挠后颈:“就……带他们在山沟里扎了一个多月。没整虚的,天天跟三四百斤的野猪赤手对撞,摔打、缠斗、抢命。”
何大队喉结一滚,没出声。
——赤手搏野猪?还是四五百斤的疯畜?这哪是训练,分明是拿命往火里淬!
可偏偏,这法子狠,也真见血见肉地管用。
“走!跟我来——你也跟上!”他一挥手,领着七人直奔大队部陈列室。
墙上挂满泛黄照片,全是牺牲战友的笑脸;玻璃柜里静静躺着褪色的旧军装、磨亮的匕首、锈迹斑斑的老式枪械……
“现在,宣誓。”
何大队立于党旗之下,右拳高举,声音斩钉截铁:“我宣誓……”
林霄与六人齐声复诵,字字咬实,落地有声。
“好!”他收拳转身,“从这一刻起,你们就是狼牙的人了。装备、臂章、徽标,马上配齐。”
林霄稍顿,又开口:“大队长,我还想带他们上一线。”
“什么?!”何大队眉峰骤跳,“实战?你真当战场是靶场?”
“信得过我的课,更信得过他们的骨头。”林霄目光平直,“我在前面压阵。反恐、化装、渗透——这些细活,等打完这一仗再教不迟。”
“可眼下没任务,你往哪儿打?”
话音未落,一名少校参谋几乎是撞进门来的,胸脯起伏,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
“大队长!紧急通报!”
何大队一把接过,只扫两行,脸色骤然凝重如铁。
“林霄!”
“到!”
“接令!”他将文件夹重重拍进林霄怀里,“领装、取弹、备药——三分钟!直升机已在停机坪待命!”
“是!”林霄啪地敬礼,转身即走,耿继辉六人如影随形,疾步而出。
换装、验枪、挂弹,不到一百八十秒,七条身影已站在旋翼狂舞的直升机坪上。
登机、升空,引擎轰鸣撕开山风。
026后勤仓库,狗头老高正带着新兵练格斗,裤兜里的手机突兀震响。
他掏出来,一看号码,立刻接通。
“大队长!”
“林霄先动,你率后援组跟进。”
“啊?这……至于吗?”
“执行!”
“是!”老高啪地立正,电话刚断,他转身吼道:“孤狼突击队——集合!领装、取弹、出发!”
……
林霄并不知道,何大队早布好了第二手。
直升机悬停在朗德寨三公里外的云层下,他俯身凑近队员,语速快而清晰:
“目标:朗德寨。边境341区,百来口人,常年被毒枭压着喘不过气。前日民兵伏击贩毒马帮,缴获数百公斤毒品,当场焚毁。毒帮暴怒,纠集武装,准备血洗全村。”
情报来自一名潜伏线人,真实可靠。
他抬眼扫过六张年轻却绷紧的脸:“这是你们第一仗,很可能也是恶仗。记住——不准抢冲,不准擅动,一切听我口令。明白?”
“明白!”
林霄一边调试耳麦,一边抬手示意:“报代号。”
耿继辉:“森林狼。”
老炮:“山狼。”
强子:“恶狼。”
史大凡:“秃尾狼。”
邓振华:“大尾狼。”
小庄:“西伯利亚狼。”
林霄听着,嘴角微扬:“记住了——我是魔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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