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认识的人
那个在车站用药材换白面的老人，佝偻的背影，干裂的手，说要让去“当兵的孩子吃顿好的”时的样子。
周编辑坐在烟雾里，说“我闺女也在乡下，跟你差不多大”时眼里的暗色。
秦舒在招待所里，说“我找过公社，找过县里，没用”时那种平静的绝望。
李红梅站在老槐树下，说“我想离开”时那强忍的眼泪。
最终，她提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我在车站遇见一个老人。”
她写那个老人守着筐，在人群里等了很久。
写他用家里仅有的一点药材换一碗白面，说儿子要去当兵了，想让孩子吃顿好的……
她写得很顺，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的笔下，一个朴实的父亲的形象逐渐凸显，她又虚构了老人回家的故事情节。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从头看了一遍。
旁边的男人还在抓耳挠腮，钢笔在纸上戳了好几个洞。
韩九月瞥了一眼他的试卷，作文还空着大半页，只写了标题——“记一个难忘的人”。
然后下面歪歪扭扭写着“我难忘的人是……”
她收回目光，把试卷整理好，等着交卷。
铃响了。
监考老师收完卷子，韩九月走出考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红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上带着笑。
“怎么样？”韩九月问。
李红梅点点头：“还行，作文写了我娘。”
韩九月愣了一下。
李红梅说：“我娘一个人供我弟弟上学，苦了一辈子，我写她。”
韩九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娘要是知道你写她，肯定高兴。”
这时候，秦舒也出来了，看到二人秦舒很高兴地打招呼，显然也答的不错。
三个姑娘并肩往外走，走到校门口时，身后忽然有人喊。
“哎，那位同志，等一下！”
韩九月回头，是考场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同志，你作文写的啥？我听听，我那个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
韩九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写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男人愣了一下：“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有啥好写的？”
韩九月没再理他，拉着李红梅和秦舒走了。
走出校门，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那人可真有意思，”秦舒笑着说，“作文写不出来，还追着问别人写了啥。”
李红梅也笑了，但笑得很浅：“估计是想拿个证。”
韩九月没接话，她的肚子先替她回答了，咕噜一声，响得清脆。
秦舒扑哧笑了出来：“饿了吧？我也是，考了一上午，肚子里早没食了。”
李红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包子，早消耗了……”
韩九月看了看街边，不远处有一家国营饭店，门头上写着“东风饭店”四个大字，红漆有些剥落，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走，我请客。”韩九月说。
李红梅连忙摆手：“那怎么行？我……”
秦舒也犹豫：“咱们各吃各的吧，我带了粮票。”
韩九月一手拉一个，不由分说地往饭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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