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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永远不会缺少算计与博弈。
“徐阁老、高阁老、张居正,可有什么反应?”谢凤卿问。
“徐阁老府上暂时没有动静。高阁老据说在值房拍案叫好,赞陛下‘有担当,真明君’。张大人……张大人接了诏书后,闭门沉思了许久,然后便去了户部,据说是与户部尚书商议内库银两交接、分配事宜。”流云将她知道的消息一一禀报。
高拱的直率,张居实的务实,都在意料之中。徐阶的沉默,反而更值得玩味。这位老首辅,是在观望,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谢凤卿走到炕几边,端起那碗微温的莲子羹,用调羹轻轻搅动着。清甜的香气飘入鼻端,她却没有多少食欲。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知道,罪己诏和开内库,只是第一步,是稳住局面、收揽人心的手段。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北疆的战事,江南的剿匪,东南的海防,朝中的逆案,宫中的暗流,还有那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烛龙”……桩桩件件,都等着她去解决,去裁决。
“陛下,”高无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迟疑,“冯公公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奏,关于逆党在宫中余孽的清理,已有初步结果,还有……关于陛下之前交代调查的那位‘灰雀’,似乎有了眉目。”
冯保?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谢凤卿眼神一凝。放下羹碗,她重新坐回御案后,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威仪。
“宣。”
冯保走进西暖阁时,步伐比前夜更加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压抑的兴奋。他躬身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但微微扬起的眉梢和眼中那抹亮光,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带来了足够分量的“成果”,足以在陛下面前,在朝堂之上,掀起另一场波澜。
“奴婢冯保,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宦官特有的尖细,却少了前夜的惶恐,多了几分底气。
谢凤卿端坐御案后,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如同审视一件器物。“平身。冯大伴,这么早便来复命,看来是有所得了?”
“托陛下洪福,奴婢与东厂的弟兄们昼夜不休,总算不负所托,将宫中逆党余毒,大致廓清。”冯保站起身,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微躬姿态,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三日来,清理宫闱的详细名录与处置结果。共查出与张诚逆案有牵连、或行迹可疑、或怠惰不职的太监四百七十三人,宫女二百九十一人。其中,证据确凿、供认不讳者,已按宫规及陛下旨意,杖毙、绞杀、或发配南海子(明代宦官罪犯流放地)共计三百零五人。余者,或降职,或罚俸,或逐出宫墙,名录在此,请陛下御览。”
谢凤卿没有去接那名录,只是淡淡问道:“可有冤滥?”
冯保心头一紧,连忙道:“陛下明鉴!奴婢深知兹事体大,岂敢滥及无辜?所有处置,皆有供状、人证、物证佐证,并经东厂、内官监、司礼监(陈洪处)三方复核,方敢定案。若有冤滥,奴婢甘愿领受任何刑罚!”他言辞恳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凤卿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他手中另一份单独存放、用火漆封着的薄册:“那是什么?”
冯保精神一振,上前两步,将那份薄册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与邀功的意味:“陛下,此乃关于‘灰雀’及逆党在宫中更深层线索的密报。奴婢……奴婢不敢擅专,特来呈报陛下圣裁。”
谢凤卿接过,拆开火漆,展开薄册。册子很薄,只有寥寥数页,但上面的内容,却让她原本平静的眸光,骤然缩紧,如同冰湖乍裂!
薄册的第一页,便是一份用朱笔勾勒、极为简略的关系草图。中心是一个问号,代表“烛龙”。从问号延伸出数条线,分别连接着“张诚(已诛)”、“灰雀(?)”、“永嘉郡王(疑)”、“东南海商(多条线)”、“南京黄锦(关联?)”,以及……一条用虚线连接,指向宫中“御药局”的标记!旁边用小字注解:“据逆党小头目零散供述拼凑,疑有宫中精通药理、地位特殊者,为‘烛龙’提供药物支持,或用于控制,或用于暗杀。”
御药局?精通药理?谢凤卿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张诚临死前含糊提及的“药材味”,以及萧御审讯周文正时,提到的“老鬼”身上带有药材气味!难道,“烛龙”在宫中的内应,或者其本人,竟隐藏在御药局之中?
她强压住心头的惊涛,继续往下看。第二页,是几张临摹的、歪歪扭扭的符号和零星文字,旁边有冯保的注释:“此乃从‘灰雀’可能藏匿指令的假山石缝、废弃井栏处,拓印下的暗记与残字。经辨认,部分符号疑似闽浙沿海私盐、海盗团伙所用暗语,意为‘货到’、‘贵人收’、‘风紧’等。残字中,有‘丙寅’、‘戊辰’等干支,疑似日期;有‘西苑’、‘太液’等地名;还有……‘画像已备’四字。”
画像已备!谢凤卿的指尖微微发凉。这与昨夜冯保提及的御用监画师临摹她画像之事,对上了!对方不仅掌握了她的行踪细节,连她的非正式容貌,也早已备下!其用心之险恶,准备之充分,令人毛骨悚然。
第三页,是一份名单,列出了数名在清理中被发现的、与“灰雀”可能有间接接触,或行为有疑点的中低级太监、宫女的姓名、职务、以及初步审讯得到的模糊供词。这些人分布在尚膳监、银作局、针工局、御马监(残余)等各处,看似不起眼,却都有可能接触到宫禁的某些薄弱环节或信息。其中,御药局一名姓董的司药太监,被重点标注,因其曾多次私下向宫外药材行购买一些不在常例的、带有毒性的药材,且与一位出宫养老的老太监(疑似“灰雀”下线)有过秘密接触。
看到这里,谢凤卿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冯保这次,确实是挖到了一些硬货。虽然依旧没有“烛龙”的直接线索,但这些散落的碎片,已经隐隐勾勒出一张潜伏在宫中、与东南沿海势力紧密勾结、图谋深远的大网。而御药局,很可能就是这张网在宫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这个董姓司药太监,现在何处?”谢凤卿抬起头,看向冯保,声音平静,但眸光深处的寒意,让冯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回陛下,此人……此人已在昨夜的清理中,因‘贪墨宫中药料、与逆党有染’的嫌疑,被奴婢下令……杖毙了。”冯保小心翼翼地回答,同时观察着陛下的脸色,“当时奴婢只觉其行迹可疑,又正值清理关键,恐其串供或自戕,故而……先行处置了。奴婢……奴婢是否处置不当?”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惶恐之色。
死了?谢凤卿心中冷笑。是“处置不当”,还是“杀人灭口”,或者是“急于表功”?冯保的心思,她岂能不知?借清理之名,铲除异己,巩固权力,同时将可能指向更深层秘密的线索,掌握在自己手中,或者……干脆掐断。这个董太监,恐怕知道的不止是“贪墨药料”那么简单。
“死了便死了吧。清理宫闱,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朕不怪你。”谢凤卿淡淡道,将薄册合上,放在御案上,“这些线索,很有用。尤其是关于御药局和‘画像’之事。冯大伴,此事你办得不错。”
冯保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奴婢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不过,”谢凤卿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灰雀’尚未落网,御药局的线索也断了。逆党在宫中的根系,恐怕比你挖出的,还要深。朕要你,继续查。重点查两个方面。”
“陛下请吩咐。”
“第一,查御药局近十年所有药材进出记录,尤其是那些不在常例、或用量异常的药材去向。查所有御药局人员,包括已故、已放出宫者,他们的背景、亲友、以及与宫外,特别是与药材行、医馆、乃至……与某些喜好炼丹求道的宗室、官员的往来。”
“第二,”谢凤卿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给朕查清楚,那幅被私下临摹的朕之画像,究竟流向了何处!是谁指使临摹?画像有何用途?与‘灰雀’、与东南、与‘烛龙’有何关联?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朕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冯保心头一凛,知道这是陛下对他的又一次考验,也是给他更大的权柄。查御药局,查画像流向,这必然要触动更多的人,更深的利益。但这也是他进一步立功、扩大权力的绝佳机会。
“奴婢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以报陛下!”冯保深深一揖,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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