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月色逐渐清明，平天军百万营帐绵延百里，灯火宛如地上星河。
在闯王李承曜的亲自嘱托下，枯木老怪和几名平天军中的顶级医官合力，将修罗卫的重伤员们安置在了最稳妥的后方营地。林禾也在规则之力的滋润下陷入了深度的沉睡，那是身体在自我修复。
苏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破碎的右臂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在那股复苏规则的加持下，已经可以勉强活动。
“苏兄，请。”
李承曜走在前面，他没有乘那尊夸张的龙辇，而是像个普通少年一样，带着苏杰穿行在喧闹的营房之间。
平天军的士卒们看到他，会真诚地喊一声“王”，李承曜则会笑着点头回应，甚至顺手帮旁边的老卒正一正歪掉的盔甲。这种气息，与大魏禁军那种森严、冷酷的等级感完全不同。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营地中央一座看似普通、实则气象万千的大帐前。
说是宫殿，其实更像是一座行走的藏书楼。帐内没有金银玉器，有的只是堆积如山的公文、地图，以及一壶正在炉火上滚动的浊酒。
“地方简陋，苏兄别介意。”
李承曜席地而坐，亲手为苏杰斟了一杯酒。
苏杰抿了一口辛辣的烧酒，暗金色的重瞳盯着对面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天下首逆”。
“李承曜，你这等身份，这等修为，却甘心混在泥腿子堆里，到底图什么？”
李承曜笑了，他放下酒杯，指了指头顶这片看似永恒的夜空。
“苏兄，你刚才在特使那一指之下，感觉到了什么？”
苏杰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屈辱与疯狂，“那是……老子无法理解的力量。他好像能随便修改这个世界的规矩，我所有的力气，在那一指面前都成了笑话。”
“那不是他的力量，那是他‘借’来的力量。”
“借来的力量？”苏杰有些难以置信，“力量还可以借吗？”
李承曜的眼神变得深邃，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天下版图中，手指轻轻划过大魏的帝都位置。
“这片天下，被大魏皇室和那群所谓的‘满天神佛’统治得太久了。他们制定规则，垄断灵气。神游境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是这套规则的维护者。只要在规则之内，凡人练得再强，也只是他们养在圈里的肥羊。”
李承曜转过身，语出惊人：
“就是所谓的强者恒强，但，这套规则快要崩了。”
苏杰眉头猛地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天道在衰退，规则在泄露。”
李承曜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足以颠覆世界的狂热，“苏兄，你没发现吗？这几百年来，真正能白日飞升的‘仙’一个都没有了。大魏皇室为什么急着要万兽血宗的变异血肉？为什么要把神游境的特使派到莽州这种地方？”
“因为他们怕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法术、规则、元神，正在变得越来越脆弱。他们需要海量的凡人精血，需要变异的强横肉身，来作为他们神魂的新载体，去硬抗这末法时代的降临！”
苏杰这下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特使看自己的眼神不仅有蔑视，还有一种藏得极深的贪婪。
那是看中了自己的这具镇狱无漏体！
“所以，这就是你造反的原因？”苏杰问。
“不，我造反，是因为我想给这世上的凡人，争一个当‘人’的机会。”
李承曜看着苏杰，语气诚恳，“当规则不再无敌，这天下，就是属于像苏兄你这样的人。不需要借用天道，不需要叩拜神佛，只凭自身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滴鲜血，就能轰碎乾坤的极道武夫！”
苏杰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那股被特使碾碎的挫败感，正在被一种更加狂暴的野心所取代。
既然天道要崩，那老子的这身蛮力，就是这乱世里唯一的真理！
“但天下可不是只有你这一种人，还有数量最为庞大的弱者，他们大都心性不坏，却生活在最底层，这对他们不公平，也是天下的不公。”
“你想让我怎么做？”苏杰放下酒杯。
“大魏的龙气还没散尽，那群老怪物还在垂死挣扎，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需要盟友。”
李承曜伸出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莽州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大魏会不惜一切代价收割天下。我要苏兄你，带着你的修罗卫，作为我平天军最锋利的一把‘极道之剑’，去劈开那些腐朽的仙家宗门，去撞碎大魏那座吃人的帝都大门！”
李承曜站起身，对着苏杰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我保证，平天军所到之处，灵石、丹药、妖精血气，只要是能提升苏兄修为的，随你取用！我要你在末法彻底降临之前，修成这天下第一尊，能以凡人之躯屠灭漫天神佛的——极道魔神！”
苏杰站起身，那股压抑许久的暴戾气息再次喷涌而出。
他听懂了。
李承曜要的是天下太平，是百姓安居乐业，而他苏杰要的，是这极道之巅的无敌。
“成交。”
苏杰伸出大手，与李承曜那只看似纤弱的手死死握在一起。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李承曜。”
苏杰俯下身，在那少年闯王的耳边冷冷说道：
“老子可不是你的属下。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和那群所谓的神仙一样恶心……”
“老子的拳头，照样会砸在你的脸上。”
李承曜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豪迈：
“若真有那天，李某项上人头，苏兄尽管拿去！”
当晚。
万兽谷中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在李承曜的默许下，全部被搬进了修罗卫的营帐。
苏杰坐在宝库中心。
他看着眼前那几万枚极品血灵石，看着那些原本要献给朝廷的本源毒血。
眼底的暗金色火焰，重新燃起。
“神游境特使……大魏皇室……”
“你们给老子带来的屈辱。”
“我苏杰，很快就会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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