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热水被一盆盆端进主院。
铜盆碰撞的脆响,伴随着丫鬟们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廊里乱作一团。
初春的寒风卷起院中的落叶。
谢景渊站在产房外。
暗红色的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煞气。
十几个暗卫跪在院子四周,连大气都不敢喘。
“国公爷!”
太医院正连滚带爬地从门缝里挤出来。
他满头大汗,官帽都歪到了一边。
院正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夫人腹中胎儿偏大,如今迟迟未见发动,老臣……老臣恐有难产之兆啊!”
“铮!”
尚方宝剑出鞘半寸。
寒芒闪过。
冰冷的剑刃直接贴上了院正的脖颈,割破了一层油皮。
谢景渊双眼猩红。
“难产?”
他咬着牙。
“她若有半点闪失,整个太医院都要跟着陪葬。”
院正吓得浑身瘫软,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产房内。
地龙烧得极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参汤味。
四个经验老道的稳婆围在暖玉床边,焦急万分。
沈梨陷在冰蚕丝被里。
她感受着肚皮上传来的一阵阵微弱的胀痛感。
就像是吃撑了胃胀气,或者是不小心磕碰了一下的酸痛。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夫人,您倒是用点力啊!”
领头的稳婆看着沈梨那副毫无动静的模样,急得直拍大腿。
“这生孩子哪有不出声的?您憋着劲儿,跟着老奴呼气——吸气——”
沈梨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看着眼前焦急的脸庞,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好吵。”
沈梨声音极低,透着困倦。
稳婆没听清,赶紧将耳朵凑了过去。
“夫人您说什么?是不是疼得没力气了?”
沈梨懒得重复,索性闭上嘴,把脸往软枕里埋了埋。
稳婆见状,脸色大变。
她猛地转头,冲着门外大喊。
“不好了!夫人气若游丝,连喊痛的力气都没了!”
门外。
谢景渊听到这声喊叫,心中一紧。
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院正,抬手就要去砸那扇木门。
“砰!”
结实的实木雕花门发出剧烈的震颤,木屑横飞。
产房内,沈梨被这一连串的砸门声和尖叫声吵得彻底没了耐心。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个午觉。
生孩子这种体力活,实在不适合她。
「系统。」
沈梨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我要睡觉,立刻,马上。把这些吵闹的东西都解决掉。」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分娩噪音干扰,且生命体征处于极度慵懒状态。』
『正在扣除十万咸鱼积分……』
『终极辅助技能【无痛秒生(睡梦版)】已激活!』
金色的系统面板在沈梨意识深处猛然炸开。
下一刻。
原本阴沉的京城上空,突然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万道金光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了整个镇国公府。
“那是什么?!”
院子里的御林军和暗卫纷纷抬头,满脸惊骇地望着天空。
金光之中,成百上千只色彩斑斓的灵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青鸾、白鹤、甚至还有传说中的比翼鸟。
它们盘旋在主院的屋顶上,并未发出嘈杂的鸟鸣。
群鸟整齐划一地振动着翅膀,羽翼摩擦间,交织出一种奇异、舒缓的旋律。
这旋律穿透了厚重的屋瓦,直接钻进了产房。
稳婆们僵在原地。
她们呆呆地看着那穿透窗棂洒进来的金色光柱,手里的热水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明。
沈梨听到那旋律的瞬间,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这催眠曲,真好听。
比之前那个安胎香的效果还要好上一百倍。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扯过软枕垫在脸颊下,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陷入深度睡眠的同一秒。
系统力量全面接管了她的身体。
听不到撕心裂肺的惨叫。
看不见血水横流的惨状。
甚至连沈梨的呼吸频率也一如常态。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过后。
伴随着一道柔和的金芒闪过。
“哇——”
一声极其响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瞬间打破了产房的死寂。
领头的稳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极品暖玉床的尾端,赫然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
男婴身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血污,皮肤白皙透亮,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稳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在宫里接生了三十年,接手过无数皇亲国戚的子嗣。
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神奇又神圣的场面。
“生……生了!”
稳婆哆嗦着双手,用事先准备好的明黄绸缎将男婴小心翼翼地裹起。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冲着门外大喊。
“恭喜国公爷!是位小世子!母子平安!连一滴血都没流啊!”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残破木门被彻底踹飞。
谢景渊带着一身寒气和尚未褪去的恐慌,大步跨进产房。
稳婆满脸堆笑地抱着襁褓迎上前。
“国公爷您看,小世子长得天庭饱满,真是有福气……”
谢景渊看都没看那个襁褓一眼。
他直接无视了稳婆,一把将其推开,径直冲到暖玉床前。
床榻上。
沈梨正侧着身子,双手抱着那个软枕,睡得极其香甜。
甚至还因为睡得太熟,嘴角溢出了晶莹的口水。
谢景渊僵硬地伸出手指,颤抖着探到沈梨的鼻尖。
温热的、绵长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粗糙的指腹。
直到这一刻。
这位杀伐果断、令全天下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他脱力般地跌坐在床沿。
宽大的手掌极其轻柔地将沈梨脸颊旁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碎发拨开。
随后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
这是一个虔诚的吻。
“没事就好。”
他嗓音嘶哑到了极点,根本不在乎什么世子,什么后继有人。
唯愿她活着,唯愿她好好的。
被推到一旁的稳婆抱着还在啼哭的小世子,在风中凌乱。
这真的是亲生的吗?
哪有当爹的连亲儿子看都不看一眼的?
小婴儿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被亲爹彻底无视了。
他停止了响亮的啼哭。
极其敷衍地吐了个口水泡泡,然后眼皮一耷拉。
在稳婆震惊的注视下,这刚出生不到半盏茶功夫的小家伙,直接打起了细微的呼噜。
“呼——”
这嗜睡的模样,简直跟床上的沈梨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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