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江水在船底翻滚，打着旋儿向东奔流。
镇南王麾下最精锐的水鬼营统领，正咬着一根空心芦苇管，潜伏在江底的淤泥里。
冰冷的江水带走他身上的体温，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满是狂热。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精钢打造的破甲凿，死死盯着头顶上方那艘正在渡江的巨大楼船。
那是镇国公谢景渊的座驾。
若能凿沉这艘船，让那个活阎王葬身鱼腹，镇南王许诺的万两黄金和加官进爵便全都是他的了。
统领打了个手势。
三十名浑身涂满水草汁液的精锐水鬼，借着江水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贴了上去。
他们吸附在楼船的底部。
锋利的凿子对准了船底最薄弱的木板接缝处。
船舱内。
谢景渊坐在宽大的紫檀木软榻边缘。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送达的带血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上写着，镇南王已经彻底封锁了京城九门，太医院的太医全被软禁，大梁皇帝生死未卜。
整个朝堂如今局势一触即发，只等谢景渊这个镇国公回去主持大局。
他恨不得立刻赶回京城大杀四方。
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沈梨身上，眼底的肃杀之气柔和下来。
沈梨躺在刚才系统兑换的顶级安胎床垫上，睡得正香。
江面的风浪极大，船体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笃笃声，从脚下的木板深处传了上来。
那声音密集且急促，在疯狂破坏着船底。
暗卫首领猛地推开舱门，单膝重重跪地。
“主子，有埋伏！”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刃在昏暗的舱室内闪着寒光。
“水鬼在凿船，底舱已经开始大面积进水，请主子带夫人速上小艇避险！”
谢景渊眼神一冷。
他五指猛地收拢，将手里的密报捏成一团废纸，随手丢在角落里。
镇南王的手伸得真长，连这滔滔江水里都埋了杀机。
他站起身，正准备弯腰去抱床上的沈梨。
底舱的江水涌入速度极快，庞大的船体已经开始发生明显的倾斜。
木板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沈梨被这剧烈的动静吵醒了。
她闭着眼睛，烦躁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谢景渊劲瘦的腰身。
她把脸颊贴在谢景渊的衣服上蹭了蹭。
“这水声好像白噪音啊，还挺催眠的……”
沈梨嘟囔了一句，连眼皮都没舍得睁开，呼吸又变得均匀起来。
谢景渊身体一僵。
他看着怀里这个在生死关头还能把凿船声当成催眠曲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反手将沈梨连人带被子紧紧搂进怀里，准备强行破开船顶飞掠出去。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面临严重溺亡风险。』
『正在启动紧急避险程序……』
『【海神避水珠（体验版）】已强制激活！』
『为了保障宿主的睡眠质量，系统将自动调节水流频率，维持“白噪音”的稳定输出。』
江底的水鬼统领正凿得起劲。
他眼看着那块厚实的船底木板被彻底撬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赫然出现。
他满脸狂喜，准备迎接江水倒灌、楼船沉没的壮观景象。
然而，违背常理的物理现象发生了。
那汹涌浑浊的江水，在接触到那个破洞的瞬间，竟然被一堵无形气墙挡住。
连一滴水花都没有漏进去。
水鬼统领彻底愣住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那个破洞，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极具弹性的透明薄膜。
整个底舱在眨眼间被一个巨大的真空防水罩彻底包裹了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底的水流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平缓奔流的江水，突然疯狂翻滚起来。
以楼船为中心，江底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暗流漩涡。
水流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阵阵轰鸣声。
这就是系统为了制造“白噪音”而强行扭曲物理法则搞出来的恐怖动静。
三十名精锐水鬼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惨叫。
他们被这股狂暴的水流瞬间扯离了船底。
巨大的离心力将他们身上的水草伪装撕得粉碎。
他们在漩涡中疯狂旋转、碰撞。
有人甚至连手里的精钢破甲凿都脱手而出，在高速旋转中反过来扎进了同伴的胸膛里。
江底瞬间化作修罗场。
船舱内。
沈梨听着外面变得更加均匀、低沉的轰鸣声，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
“这白噪音的音质真好，比刚才那破木头声强多了。”
她往谢景渊怀里钻得更深了。
谢景渊抱着她，稳稳地站在倾斜的船舱里。
他看着脚下那层将江水死死挡在外面的透明薄膜，眼底闪过惊叹。
有夫人在，这天下确实无人能拦得住他的脚步。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沈梨的后背，配合着外面的水流轰鸣声，帮她助眠。
江面上的风波平息得极快。
那艘原本已经倾斜、眼看就要沉没的巨大楼船，在透明防水罩的强力托举下，平稳地滑向了对岸。
整个过程甚至比在平坦的官道上行驶还要平稳。
半个时辰后。
巨大的楼船靠上渡口。
暗卫首领心惊胆战地带人冲进底舱检查，却发现那个足以让整艘船沉没的大洞上，滴水未沾。
他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身后的江面。
浑浊的江水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三十多具翻着白眼的尸体。
那些名震天下的水鬼营精锐，全都被江底的漩涡活活转晕了过去，溺死在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江水里。
谢景渊抱着还在熟睡的沈梨，大步走出船舱。
他踏上坚实的河岸，冷冷地扫了一眼江面上漂浮的尸体。
“去补刀。”
谢景渊的声音里透着冷酷。
“一个活口都别留。”
暗卫首领立刻领命。
十几名暗卫飞身跃上江面的小艇，手起刀落，将那些还在水里浮沉的半死水鬼彻底斩杀。
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一大片江水，顺着水流向下游飘去。
谢景渊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梨。
她睡得脸颊微红，呼吸绵长，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毫无察觉。
谢景渊扯过大氅，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一些，大步朝着岸边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全速前进，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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