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边境的狂风卷着黄沙,打在驿站破旧的木门上。
木门发出吱呀声。
巨型马车停在院中。八匹纯色汗血宝马打着响鼻,嚼着精细的草料。
与这穷乡僻壤的破败相比,大梁使团的做派显得格外张扬。
驿丞躲在后厨的阴影里。
他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
汤色浓郁,呈现出暗褐色。
驿丞的手抖得很厉害。几滴汤汁溅落在托盘边缘,瞬间烫出一个黑点。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怀里揣着北燕公主给的金叶子。沉甸甸的,硌得胸口发疼。
“牵机药。”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这是北燕皇室秘制的剧毒。见血封喉。中毒者发作时,头脚相连,骨骼寸寸断裂,死状极惨。
公主下了死命令。大梁的国公夫人,绝对不能活着踏入王庭。
干完这一票,他就能拿着金叶子远走高飞。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托盘,走向天字号上房。
房间里烧着三个银丝炭盆。
热浪滚滚。温度高得让人鼻尖冒汗。
谢景渊坐在紫檀木桌前。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手里捏着一封大梁暗卫传来的密报。
他的眉头紧锁。
笔尖在宣纸上快速游走,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沈梨裹着厚厚的雪狐皮大氅,瘫在铺了八层软垫的软榻上。
她翻了个身。
肚子发出一阵清晰的咕噜声。
“饿了。”
她嘟囔了一句。
房门被推开。
风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驿丞低着头,弓着腰,碎步走近桌案。
“国公爷,夫人。这是驿站特备的安神汤,暖身子的。”
他将托盘放在桌角。迅速后退两步。头垂得很低。
谢景渊头也没抬。视线死死盯在密报上。
“放那吧。滚出去。”
驿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
门刚关上。
沈梨抽了抽鼻子。
一股奇异的香味飘进鼻腔。
红枣的甜香中,夹杂着纯正麻酱的醇厚。
沈梨立刻坐直了身子。
孕妇的口味总是千奇百怪,她现在极度渴望这种味道。
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快步走到桌前。
黑漆托盘上的白瓷碗里,汤汁浓稠。
沈梨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谢景渊正看到密报的最后一行。
密报上写着:北燕公主异动,疑有毒杀之举。
他目光猛地一顿。
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空气中那股甜香,不对劲。
这不是红枣味。这是牵机药独有的掩饰气味。
他猛地转头。
视线中,沈梨正端着那碗汤,仰起头。
咕咚。
她咽下了一大口。
“砰!”
坚硬的紫檀木桌被谢景渊一掌掀翻在地。
木桌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轰响。
公文、笔墨散落一地,漆黑的墨汁溅在名贵的羊毛毯上。
谢景渊瞬间跨过三步距离。
左手一把捏住沈梨的下巴,右手夺过她手里的白瓷碗。
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汤汁溅在他的玄色衣摆上。
“嗤——”
布料瞬间被烧出几个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毒液滴在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谢景渊脸色惨白。
他双手死死抓住沈梨的肩膀。十指紧紧扣住她。
“阿梨!吐出来!”
他的声音劈了。带着恐慌与绝望。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门外的暗卫统领听到动静,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毒液腐蚀出黑坑,暗卫统领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外飞奔。
沈梨被谢景渊晃得头晕。
她眨了眨眼,舔了舔嘴唇。
“吐什么?挺好喝的啊。”
她砸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味道。
“甜甜的,还有点麻酱味。夫君,厨房还有吗?我想再来一碗。”
谢景渊僵住了。
他看着面色红润、甚至还打了个饱嗝的沈梨,愣在原地。
牵机药的毒性,三息毙命。
可沈梨毫无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这时。沈梨的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不明液体进入宿主体内。』
『成分分析:劣质神经毒素牵机药。』
『系统判定:毒性过低,杂质过多,严重拉低宿主饮食标准。』
『触发被动净化:已将劣质毒药转化为【高级安胎营养液】。』
『任务奖励发放:恭喜宿主获得【百毒不侵体质(孕期限定增强版)】。』
沈梨摸了摸肚子。
一股暖流从胃部散开,蔓延至全身。
刚才还因为赶路发酸的腰,瞬间轻松了。
连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似乎都舒服地翻了个身,踢了她一脚。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毒药,真补。
门外。
驿丞趴在窗根底下偷听。
他捂着耳朵,等着里面传出凄厉的惨叫。
可等来的,却是沈梨那句中气十足的再来一碗。
驿丞惊得瞪大了双眼。
牵机药当甜汤喝?
这女人是鬼吗?!
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
一股骚臭味从裤裆里弥漫开来,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
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哐当!”
半扇木窗被一股巨力砸飞,木屑四溅。
谢景渊从屋内跃出。
手里提着那把杀人无数的佩刀。
刀锋出鞘,寒光照亮了驿丞惨白的脸。
谢景渊没有废话。
刀光一闪。
驿丞头顶的发髻连着一块头皮,被齐根削断。
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谢景渊一脚踩在驿丞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谁给你的药?”
谢景渊的声音冰冷刺骨,透着浓烈的杀意。
“说错一个字,我把你片成一千片,喂外面的野狗。”
驿丞疼得浑身抽搐,屎尿齐流。
“是……是公主……”
他牙齿打颤。拼尽全力吐出几个字。
“北燕……公主……”
谢景渊眼神一凛。
刀锋压下,直接切断了驿丞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黄沙。
驿丞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谢景渊收刀入鞘。
转过身,看向北方王庭的方向。
北燕公主。
找死。
他大步走回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所有的血腥气隔绝在外。
沈梨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块绿豆糕。
“夫君。”
她抬起头,看着满身杀气走进来的谢景渊。
“没汤了,我吃块绿豆糕凑合一下吧。”
谢景渊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紧紧拥住。
力道极大。
他的下巴抵在沈梨的头顶,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沈梨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手里的绿豆糕差点被挤碎。
但她感受到了谢景渊身体的颤抖。
这个向来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在害怕。
她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没事,那汤真的挺好喝的。”
谢景渊闭上眼睛。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证明她还活着。
“我知道。”
他睁开眼,眼底满是杀意。
“到了王庭,我把北燕公主的头颅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