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正堂。
气氛有些诡异。
礼部派来的两个老嬷嬷,手里拿着写满规矩的册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大婚当日的礼仪。
“夫人,这拜堂之时,脚步要稳,腰要挺直,目光要下垂三寸,不可东张西望……”
“还有这敬茶,手要抬高齐眉,茶盏不能晃,更不能洒……”
老嬷嬷讲得口干舌燥,一抬头,却发现软塌上的那位准国公夫人,正歪着脑袋,呼吸均匀绵长。
睡着了。
甚至还吹出了一个小鼻涕泡。
“啪!”
鼻涕泡破了。
沈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擦了擦嘴角,一脸茫然:“讲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接着睡了?”
两个老嬷嬷脸都绿了。
“夫人!这可是国公爷的大婚!代表着皇家的脸面!您怎么能……”
其中一个嬷嬷仗着自己是宫里的老人,板起脸就要上前说教,“若是学不好规矩,大婚当日出了丑,国公爷怪罪下来……”
“怪罪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透骨的寒意。
两个嬷嬷浑身一哆嗦,回头就看见谢景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刚下朝,身上还穿着紫金蟒袍,那股子沙场上带下来的煞气,吓得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国……国公爷……”
谢景渊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软塌边,熟练地拿起一个软枕垫在沈梨身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怎么醒了?”
谢景渊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是不是她们太吵?”
沈梨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两滴困出来的泪珠:“她们说我不学规矩,拜堂的时候会给你丢人。”
“丢人?”
谢景渊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嬷嬷,“本公娶妻,是为了让她享福的,不是让她来受罪的。”
“传令下去。”
谢景渊站直身子,语气不容置疑,“大婚当日,一切繁文缛节全免。”
“跪拜太累,就站着拜。”
“敬茶太烫,就免了。”
“要是夫人不想走,我就抱着她拜堂。”
两个嬷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抱着拜堂?!
这……这成何体统啊!
“可是国公爷,这不合礼制……”
“在镇国公府,我的话就是礼制。”
谢景渊一挥手,“滚。”
两个嬷嬷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晚一步就被这就地正法的活阎王给砍了。
赶走了聒噪的人,屋内终于清净了。
“试试婚服?”
谢景渊让人抬进来一个巨大的托盘。
那是一件极尽奢华的凤冠霞帔。
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每一根羽毛都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凤冠更是夸张,九只金凤口衔珠串,光是看着就觉得脖子酸。
沈梨只看了一眼,就重新瘫回了塌上。
“好重。”
她皱着眉,一脸抗拒,“这戴上去,我的脖子还要不要了?”
谢景渊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别的女人看到这身价值连城的行头,怕是激动得都要晕过去。也就只有她,第一反应是嫌重。
“那就不戴这个。”
谢景渊拿起凤冠掂了掂,确实挺沉,这要是压坏了他家夫人的脖子,心疼的可是他。
“我让人用通草花编个花环,再缠上几颗轻便的东珠,如何?”
沈梨想了想那个画面,轻便,不压脖子,还能躺着。
“成交。”
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软绵绵地伸开双臂,任由谢景渊伺候她穿上那件繁复的嫁衣。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
当沈梨穿上那身火红的嫁衣,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变得明艳动人。
她站在铜镜前,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谢景渊看得有些痴了。
他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眉笔。
“别动,我给你画眉。”
沈梨乖乖闭上眼。
谢景渊握惯了刀枪剑戟的手,此刻捏着一根细细的眉笔,却显得有些笨拙。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沈梨眉间描画,生怕手一抖画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好了。”
谢景渊放下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沈梨睁开眼,凑到镜子前一看。
“……”
左边的眉毛像把刀,右边的眉毛像条虫。
一高一低,颇具喜感。
“谢景渊。”
沈梨叹了口气,幽幽地看着他,“你这是想让我在大婚那天,笑死宾客吗?”
谢景渊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第一次,手生。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说着,他低下头,在那画歪的眉毛上轻轻落下一吻。
“反正不管什么样,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看的。”
沈梨脸一红,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却并没有躲开。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外。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馊味的乞丐婆,正缩在墙角,死死盯着那扇朱红的大门。
那是柳如烟。
短短几日,她从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林家倒了,侯府怕受牵连,直接将她除名赶了出来。
她看着国公府里进进出出的下人,看着那一箱箱抬进去的聘礼,看着那挂满红绸的门楣。
那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荣华富贵。
本来……这一切都有可能是她的。
如果当初她没有针对沈梨,如果她能早点看出沈梨的不凡……
“那是谁啊?好臭。”
几个路过的丫鬟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听说是以前那个侯府小姐,想攀高枝没攀上,现在疯了。”
“啧啧,真是活该。跟咱们夫人比,她连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快走快走,别沾了晦气。夫人还在试婚服呢,听说国公爷亲自给夫人画眉,宠得没边了!”
画眉……
柳如烟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讨好林子轩,每日早起梳妆,画最时兴的眉样,却只换来林子轩一句妇人家别整日只知道打扮。
而沈梨……
那个懒得连脸都懒得洗的女人,却让权倾天下的镇国公,甘愿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描眉画眼。
“啊——!!”
柳如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宣泄着心里的嫉妒和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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