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行宫,金顶大帐。
赵瑾正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外面的兽吼声虽然停了,但这诡异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慌。刚才那一声虎啸,震得连御案上的茶盏都裂了几道纹。
“报——!”
一声凄厉的惨嚎撕裂了空气。
帐帘被猛地撞开。
一个人影像是滚地葫芦一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陛下!救命!救命啊陛下!”
赵瑾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这衣衫褴褛、满脸血污、披头散发如同疯乞丐一般的男人,竟然是平日里最讲究排场的皇叔,肃王赵恒?
在他身后,林子轩更是惨不忍睹。
一张脸肿成了猪头,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只剩一条缝,身上的锦袍被撕成布条,裤裆处还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骚臭味。
“皇叔?”
赵瑾惊得退后半步,“你们这是……遭了匪?”
“不是匪!是妖!是妖孽啊!”
肃王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赵瑾的大腿,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龙袍上。他浑身筛糠似的抖,那双眼里全是还没散去的极度惊恐。
“陛下!那沈梨……那沈梨根本不是人!”
肃王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破音,“她是妖女!她是山里的精怪变的!臣亲眼所见,她……她竟然能操控兽潮!”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周围侍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背脊发凉。
操控兽潮?
这可是闻所未闻的邪术!
“一派胡言!”
赵瑾脸色一沉,一脚将肃王踹开,“朗朗乾坤,哪来的妖孽?镇国公夫人乃是一品诰命,岂容你如此污蔑!”
“陛下!千真万确啊!”
林子轩也跪着爬了上来,肿胀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草民……草民亲眼看见的!那沈梨在林子里念了一句咒语,成千上万的猛兽就冲了出来!它们不咬沈梨,专门咬我们啊!”
他指着自己肿胀的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您看草民这脸!就是被那妖女驱使毒蜂蛰的!若不是跑得快,我们就都成了老虎的粪便了!”
“陛下!”
肃王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毒,“那只吊睛白额虎王,此时就趴在沈梨脚边,温顺得像只猫!若非妖术,猛兽怎会如此?此女不除,大梁危矣!她若驱使兽群攻城,谁人能挡?!”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胆小的文官已经开始擦汗,眼神惊疑不定。
若真如肃王所说,能御兽杀人,那这沈梨……确实留不得。
“这……”
赵瑾眉头皱得更紧。
虽然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并不),但这两人惨状不似作伪。难道那沈梨,真有什么古怪?
就在这时。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既非惊呼,亦非惨叫。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抽气声。
就像是几百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怎么回事?”赵瑾心中一跳,大步走向帐口。
肃王和林子轩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恶毒的快意。
肯定是那妖女带着野兽杀回来了!
只要陛下亲眼看到她和野兽在一起,那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乱箭射死,看她还怎么狂!
“陛下小心!妖女来了!”
肃王大吼一声,躲到了侍卫身后。
帐帘掀开。
阳光刺眼。
赵瑾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紧接着,他愣住了。
不仅是他,身后跟出来的文武百官,包括正准备看好戏的肃王和林子轩,全部石化当场。
没有血流成河。
没有妖风阵阵。
只见营地正中央的大道上,一人一马,正缓缓走来。
谢景渊一身玄铁战甲,身姿挺拔如松,只是平日里那把从不离手的染血长剑,此刻却被随意地挂在腰间。
他的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横抱着一个人。
沈梨。
她身上裹着谢景渊那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整个人缩在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慢悠悠地跟在谢景渊身后,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野萝卜。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在他们身后,竟然跟着两只梅花鹿,三只傻狍子,还有几只色彩斑斓的锦鸡。
这些平日里见人就跑的野生动物,此刻却像是最忠诚的仪仗队,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那只领头的梅花鹿,嘴里还衔着一枝不知名的野花,时不时往前探探头,似乎想把花送给那个睡着的人。
阳光洒下,画面静谧而美好。
什么妖气冲天?
这分明是万物有灵,祥瑞随行!
“这……”
赵瑾张大了嘴巴,指着那几只傻狍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肃王嘴里的兽潮?
这就是林子轩说的妖术?
谢景渊抱着沈梨,走到御前十步站定。
他没有行礼。
因为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沈梨似乎是被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弄得有些不适应,或者是被阳光晃了眼。
她皱了皱眉,睫毛颤动了几下。
“醒了?”
谢景渊原本冷硬如铁的表情,在低头的瞬间,瞬间柔和下来。声音低沉温柔得让周围的暗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还有周围乌压压的一群人头。
好吵。
好累。
好想接着睡。
刚才在老虎肚子上睡得正香,结果被谢景渊强行抱回来,一路颠簸(其实谢景渊走得极稳),现在的起床气简直要爆炸。
沈梨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困极了之后,困出来的泪水。
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欲坠不坠。配上那副刚睡醒的懵懂神情,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说的可怜模样。
“哈——”
沈梨张开嘴,无视了面前的皇帝和百官,当着几千人的面,打了一个漫长而敷衍的……
哈欠。
“哈啊……”
随着这个哈欠打完,两滴晶莹的泪珠,终于顺着眼角滑落。
“啪嗒。”
落在谢景渊的手背上。
“……”
全场死寂。
肃王看着那两只梅花鹿,又看了看委屈落泪的沈梨,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这剧本……好像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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