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墨韵堂。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苏公公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在前厅已经喝了三盏茶。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眼神不住地往后堂飘。
这可是陛下的口谕啊!
换做旁人,早就沐浴更衣、焚香跪接了。可这位镇国公夫人倒好,日上三竿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后堂卧房内。
沈梨正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死死黏在软榻上,只露出一双满是抗拒的眼睛。
“我不去。”
沈梨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就说我吓病了。惊悸,心慌,气短,随时可能驾鹤西去。”
进宫?
开什么玩笑。
那地方规矩多如牛毛,见人就得磕头,说话还得拐弯抹角。有这功夫,她在府里啃两个水晶肘子不香吗?
谢景渊站在榻边,一身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此刻,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阿梨。”
他伸手去扯被子,试图把这只赖皮猫挖出来,“苏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不好让他久等。况且……”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太后回宫了。她老人家指名要见你,若是称病不去,怕是会落人口实。”
“那就落呗。”
沈梨把头缩得更深了,“反正我名声早就臭了。懒妇、弃妇、现在又多了个祸水,虱子多了不痒。”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试图逃避主线任务。』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无情炸响。
『惩罚机制启动:【回光返照(伪)】。强制提升宿主精神力至200%,持续两小时。』
“卧槽……”
沈梨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下一秒。
一股热流瞬间冲遍全身。
原本还软得像滩泥一样的沈梨,猛地掀开被子,直挺挺地从榻上弹了起来。
她双眼瞪大,精神抖擞,腰板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要去拼命的亢奋劲儿。
谢景渊被她这诈尸般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
沈梨咬着牙,感觉自己现在的精力旺盛得能下地耕二亩田。
身体很亢奋,心里很绝望。
“爷,我突然觉得……”沈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皇恩浩荡,如果不去谢恩,实在是对不起陛下的厚爱。快,给我更衣!我要进宫!”
谢景渊:“……”
这变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但他看着沈梨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招手唤来丫鬟,亲自挑了一套绯红色的诰命服制。
“穿这件。”
谢景渊将那套繁复华贵的衣裳递给她,语气淡淡,“既是进宫,就要穿得像个样子。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都闭嘴。”
沈梨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春桃和几个嬷嬷在她身上折腾。
半个时辰后。
镇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出大门。
车厢宽大奢华,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毯。沈梨端坐在正中央,精神抖擞地盯着车帘,实际上脑子里正在疯狂计算还有多久能把这该死的亢奋劲儿耗完。
“别怕。”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在她的手背上。
谢景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以为她在紧张,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几分。
“进宫就像逛自家后花园。有我在,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透着狂妄与霸道。
“若是那个老太婆……若是太后刁难你,你就装晕。剩下的,交给我。”
沈梨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认真教她怎么在皇宫碰瓷的男人,心里莫名一暖。
这长期饭票,能处。
“爷。”
沈梨眨了眨眼,因为精神太好,语速都快了不少,要是皇帝也不讲理呢?
谢景渊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那我们就回家。”
那语气,仿佛皇帝只是个看大门的。
就在这时。
“吁——!”
马车突然一个急刹。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叫骂声。
“让开!都给本侯让开!”
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穿透车帘传了进来,“镇国公府的马车又如何?也不看看里面坐的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被休的破烂货,也配挡本侯的路?”
沈梨挑了挑眉。
哟,熟人啊。
这声音,不正是那位刚被砸了场子、女儿又被掌嘴的柳侯爷吗?
谢景渊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骤冷,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车帘一角。
只见前方狭窄的宫道上,柳侯爷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侯府的马车,正趾高气扬地堵在路中间。
柳如烟被送去尼姑庵,柳侯爷这是气急败坏,想在进宫路上找回点场子。
“严一。”
谢景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撞过去。”
车外的严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
“得嘞!”
没有任何废话。
严一猛地一抖缰绳,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驾——!!”
拉车的四匹纯血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不但没减速,反而加速朝着柳侯爷的队伍狠狠撞了过去!
柳侯爷正骂得起劲,突然看到那辆巨大的马车发疯般冲来,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谢景渊你疯了!”
他惊恐地尖叫,拼命想要勒马躲避。
但哪里还来得及。
“砰——!”
一声巨响。
镇国公府那经过特殊加固、包着铁皮的车轮,毫不留情地撞上了侯府马车的车轴。
木屑纷飞。
柳侯爷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官帽都飞了,发髻散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而镇国公府的马车,仅仅只是晃了晃,连漆都没掉一块。
“哎哟……我的腰……”
柳侯爷趴在地上哀嚎,指着马车的手都在抖,“谢景渊!你……你竟敢当街行凶!我要去陛下面前参你!我要参你一本!”
车帘掀开。
谢景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蝼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漠然。
“参我?”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公赶着带夫人进宫面圣。你挡了本公的路,就是挡了陛下的路。”
“柳侯,你想造反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柳侯爷瞬间噎住了,脸色涨成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谢景渊放下车帘,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
“走。”
马车再次启动,从柳侯爷身边碾压而过,扬起一地尘土。
车厢内。
沈梨看着谢景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爷,威武。”
这碰瓷的技术,比她高明多了。
谢景渊重新握住她的手,刚才那股戾气瞬间消散,脸上露出了笑意。
“学着点。”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在这个京城,只要我在,你就可以横着走。”
半刻钟后。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因为是私下召见,地点定在了御花园。
沈梨跟在谢景渊身后,一路走得飞快(主要是系统效力还在,想慢都慢不下来)。
到了御花园,苏公公一脸歉意地迎了上来。
“国公爷,夫人,实在不巧。陛下正如厕……咳,陛下正忙着处理一点紧急公务,请二位稍候片刻。”
谢景渊点点头,并不在意。
沈梨却觉得那股亢奋劲儿终于快过去了,一股沉重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刚才有多亢奋,现在就有多想死。
她环顾四周,目光突然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上。
那假山后面,有一片看起来无比柔软的草地。而且位置隐蔽,正好背对着主路。
绝佳的停尸地点。
“爷。”
沈梨拽了拽谢景渊的袖子,指了指假山,“我去那边……赏花。”
谢景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除了一堆石头和杂草,连朵野花都没有。
赏花?
赏草还差不多。
但他看出了沈梨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困倦,心领神会。
“去吧。”
谢景渊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周围宫女太监的视线,别走远了。
沈梨如蒙大赦。
她身形一闪,呲溜一下钻进了假山后面。
四下无人。
阳光暖洋洋的,风也轻柔。
沈梨毫无形象地往草地上一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终于……能躺平了。”
去他的皇帝,去他的太后。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她闭上眼,几乎是秒睡。
而此时,假山的另一侧。
一个身穿明黄常服的年轻男子,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斗着两只蛐蛐。
听到动静,他好奇地探出头,正好看到一个身穿一品诰命服制的女人,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毫无防备地睡死过去。
年轻男子:“……”
这宫里,什么时候进了这么一位……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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