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荒野客栈的茅草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辆由四匹汗血宝马拉着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外的泥水里。车厢外壳用防水的熟牛皮裹得严严实实,车辕上镶嵌着防撞的精铁包角。
客栈大堂里光线昏暗。
老板孙屠户满脸横肉,正坐在柜台后面,他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慢吞吞地擦着一把剔骨尖刀。
刀刃在摇晃的烛光下闪着寒光。
孙屠户的眼睛,死死盯着刚走上二楼天字一号房的一家三口。
男的身材高大,气场冷得吓人,女的被男的横抱在怀里,脑袋耷拉着,睡得正香。男的怀里还挂着一个胖乎乎的三岁小孩,同样闭着眼睛吐泡泡。
“大哥,这绝对是头大肥羊。”
一个瘦弱的伙计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
“那马车里的垫子,全是他娘的极品白狐皮,那拉车的马,随便一匹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孙屠户冷笑一声。
他将剔骨尖刀重重拍在桌面上。
“管他什么来路,进了我这十字坡客栈,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去,把后院那口大锅烧热,今晚咱们的肉包子,能加点细皮嫩肉的新鲜馅料了。”
夜深,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滚滚,掩盖了走廊上细碎的脚步声。
孙屠户带着瘦猴,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天字一号房的门外。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成人拇指粗细的竹管。
这是他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十香软筋散,这玩意儿药效极其霸道,别说人,就是一头成年的大象,吸上一口也得瞬间瘫软如泥,任人宰割。
孙屠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拔出匕首,顺着门缝轻轻挑开一点空隙。
竹管插了进去。
孙屠户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一股白烟顺着竹管,源源不断地喷入房间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孙屠户足足吹了半炷香的时间,把整整半管迷香全都吹了进去。
走廊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香味。
瘦猴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两道极其均匀的呼噜声,一大一小,此起彼伏。
“成了。”
孙屠户狞笑起来。
他抬起粗壮的右腿,对着紧闭的木门狠狠一踹。
“砰!”
木门应声而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孙屠户提着剔骨尖刀,大步跨入房间。
“管你什么达官贵人,今晚都得给老子变成包子馅!”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一声,准备欣赏床上猎物绝望瘫软的惨状。
然而,房间里的景象,让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宽大的木床上。
沈梨穿着宽松的丝绸里衣,侧身躺在柔软的被窝里。
被踹门的巨响惊动,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翻了个身。
“呼——”
沈梨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迷烟。
她既未口吐白沫,也未抽搐。
她只是吧唧了一下嘴,往被子里缩了缩。
“老公。”
沈梨闭着眼睛,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客栈的安神香味道还挺纯,就是有点呛嗓子,下次换个淡点的。”
躺在她旁边的小懒,更是离谱。
这胖团子直接把脸凑到了床沿边,鼻子用力吸着空气中的白烟。
他似乎觉得这味道很下饭,嘴里发出清脆的吧唧声,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睡得比刚才还要沉。
系统面板在沈梨脑海深处闪过一道微光。
『叮!检测到高浓度烈性毒气。』
『被动技能【百毒不侵】已自动转化为【深度睡眠气体】。』
『祝宿主和小世子好梦。』
孙屠户举着刀,彻底傻眼了。
这可是连大象都能放倒的十香软筋散!
这两个人吸了这么多,不仅没死,反而还夸这香味道纯?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香放完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房间的角落里响起。
孙屠户猛地转头。
窗边的八仙桌旁。
谢景渊穿着一身玄色单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杯,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水表面的浮沫。
他根本没睡。
他正冷冷地看着门口的孙屠户。
“你……你怎么没倒?”
孙屠户声音发颤。他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屋子里的迷香浓度,连他这个站在门口的人都觉得头晕目眩,这男人就坐在毒气正中间,居然还能悠闲地喝茶?
谢景渊放下茶杯。
茶杯底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破地方的床太硬,我夫人睡得不踏实。”
谢景渊站起身,身形高大压人。
“本来还在想怎么哄她入睡,你这迷香,倒是送得挺及时。”
孙屠户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猛地转身,想要冲出房门。
谢景渊连佩剑都没拔。他怕剑刃出鞘的声音,会吵醒好不容易睡熟的老婆孩子。
他脚下一动,身形一闪而出。
“砰!”
谢景渊一脚踹在孙屠户的膝盖侧面。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孙屠户庞大的身躯直接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谢景渊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孙屠户双脚乱蹬,脸色憋得紫红。
谢景渊另一只手伸出,从孙屠户怀里掏出那根还剩半管十香软筋散的竹管。
“既然这香效果不错。”
谢景渊冷笑一声。
“那你就自己多留点。”
他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住孙屠户的下颌骨,强行逼迫他张开嘴巴。
随后,谢景渊将那半管烈性迷香,连同竹管一起,直接捅进了孙屠户的喉咙深处。
“呜呜!”
孙屠户眼珠子死死凸出,充满了惊恐。
高浓度的迷香粉末瞬间在食道里炸开。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白沫混着鲜血从嘴角涌出,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谢景渊像扔垃圾一样,将孙屠户扔在走廊的地板上。
站在门口的瘦猴伙计,早就吓得双腿发软,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大……大侠饶命……”
瘦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谢景渊嫌恶地皱了皱眉。
“暗卫。”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两端。
“把这两人绑了,扔到县衙门口,告诉当地知县,这家黑店,我镇国公府查抄了。”
谢景渊压低声音吩咐。
“动作轻点,别吵着夫人睡觉。”
“是!”
暗卫手脚麻利地拖起地上的两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的暴雨声依旧。
谢景渊转身走回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迷香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谢景渊走到床边。
沈梨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被踢到了一半,小懒的一条胖腿搭在沈梨的肚子上,母子俩睡得极其香甜。
谢景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弯下腰,细心地将沈梨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顺手把儿子那条不老实的腿塞回被窝。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沈梨安静的睡颜。
“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能把见血封喉的毒药当安神香闻了。”
谢景渊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里满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致温柔。
他脱下外衣,钻进被窝,将沈梨连同那个胖儿子一起揽入怀中。
闭上眼睛。
伴着这满屋子的安神香,谢景渊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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