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穿过国公府书房的雕花木窗,斜斜地照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当朝太傅孔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戒尺,身姿笔挺地站在书案前。
他今年七十二岁,历经三朝,以严厉古板闻名整个京城。皇帝赵瑾实在看不下去镇国公府小世子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做派,特意下旨请他来给小懒启蒙。
半个时辰前,孔渊踏入国公府大门时,步履生风。
他听闻连谢景渊那个统帅三军的活阎王,都在教导儿子这件事上折了戟,连木剑都被折断了。
孔渊对此嗤之以鼻。武将只懂粗暴的打杀,哪里懂得教书育人的水磨工夫。他拍着胸脯向皇帝保证,必定将这棵歪脖子树掰正。
书案后,三岁的小懒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他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宽大的太师椅里,两只小脚丫悬在半空中,百无聊赖地晃荡着。
孔渊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那本崭新的《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孔渊的声音洪亮苍老,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抑扬顿挫。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讲得唾沫横飞。
从上古先贤的教诲,讲到大梁立国的根本,试图用最宏大的道理唤醒这个三岁孩童的求知欲。他讲得兴起,手里的戒尺不时在空中挥舞,划出呼呼的风声。
小懒坐在椅子上,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那抑扬顿挫的读书声非但没能让他打起精神,反而成了催眠曲。他的脑袋一点一点,身体逐渐顺着太师椅光滑的靠背往下滑。
孔渊猛地转过身,正好看见小懒把下巴重重地磕在书案上,闭着眼睛吹出了一个晶莹的口水泡。
“啪!”
孔渊手中的戒尺重重地拍在书案边缘,这一下力道极大,震得桌上的湖笔都跳了起来,墨汁溅落了几滴在宣纸上。
小懒被震得睁开了一只眼睛,迷茫地看着眼前气得胡子发抖的老头。
“世子!”
孔渊怒气冲冲地举起戒尺,指着小懒的鼻子。
“读书当头悬梁锥刺股,岂可白日做梦!你身为镇国公嫡长子,肩负家族荣辱,若不通文墨,将来如何报效朝廷!”
小懒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太傅爷爷,你念经的声音好像和尚,我好困……”
小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软糯,透着浓浓的委屈。
就在小懒打完这个哈欠的瞬间。
后院主卧里,正在睡午觉的沈梨,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猛地闪烁了一下。
『叮!』
『检测到宿主幼崽遭遇精神类高压摧残。』
『被动技能【群体催眠·梵音入脑】已自动触发!』
一股无形的、带着极度慵懒气息的波纹,从小懒的体内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书房角落里的两只蟋蟀,原本正在鸣叫,被波纹扫过,立刻趴在砖缝里睡死了过去。
孔渊正准备继续训斥,他高高举着戒尺,嘴巴张开,刚要吐出下一个字。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股常年保持的严厉劲儿瞬间消失,他的眼皮变得极重,视线开始模糊。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身体晃动了一下,却又凭借着几十年的肌肉记忆,强撑着没有倒下。
“呼——”
孔渊保持着高举戒尺、怒目圆睁的姿势,直接闭上了眼睛。
一阵极其响亮的呼噜声,从这位三朝元老的鼻腔里传了出来,他竟然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小懒看着站着睡觉的太傅,满意地咂吧了一下嘴,他重新把下巴磕在书案上,也跟着闭上了眼睛,继续刚才没做完的梦。
半个时辰后。
书房的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皇帝赵瑾穿着一身常服,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他今日微服出巡,特意绕道镇国公府,就是想看看孔太傅的启蒙课进展如何。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呼噜声,得意地笑了笑。他以为这是太傅为了惩罚小世子,故意让他在里面睡觉反省。
赵瑾伸手推开木门,跨过门槛。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书房内,一老一小睡得正香。
孔渊僵直地站在书案前,手里还死死举着那把戒尺,他的呼噜声极大,随着呼吸,下巴上的白胡子一翘一翘。
书案后,小懒趴在《三字经》上,口水已经浸湿了泛黄的书页。
一大一小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书房里甚至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赵瑾站在原地,看了看站着打呼噜的太傅,又看了看趴着睡觉的小世子。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连朝中最古板、意志力最坚定的孔太傅,都能被这小子带得站着睡着。大梁的教育体系,在这个三岁小孩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赵瑾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身退出书房,顺手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传朕旨意。”
赵瑾对着门外的随从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挫败。
“撤销世子的启蒙课,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让他读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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